“落索”釋義商榷與補釋

摘 要：“落索阿姑餐”見于《顏氏家訓》，目前比較權威的辭書都認為“落索”釋義為“冷落；蕭索”，一些學者提出異議。通過文獻語料的探析，可以發現“冷落、蕭索”義在語境中并不貼切，“怠慢﹑刁難和拖沓”義更顯確切。

關鍵詞：落索 商榷 補釋

“落索阿姑餐”見于《顏氏家訓·治家》：

婦人之性，率寵子婿而虐兒婦。寵婿，則兄弟之怨生焉；虐婦，則姊妹之讒行焉。然則女之行留，皆得罪于其家者，母實為之。至有諺云：“落索阿姑餐?！贝似湎鄨笠病＜抑１祝刹徽]哉！

一些學者對“落索”的釋義如下：

1.郝懿行曰：“貉縮，謂以縮牽連綿絡之也?！肿優槁渌鳎额伿霞矣枴芬V云：‘落索阿姑餐?！渌魃w綿聯不斷之意。今俗語猶然。”

2.盧文弨曰：“落索，當時語，大約冷落蕭索之意?！蓖趵鳌额伿霞矣柤狻氛J為家訓此文，并無“綿聯不斷”之義。把“落索”一諺放在全文中去理解，仍以盧說為長。

3.宋子然《釋“落索”》中認為“落索”當是“落拓”之聲轉，“落拓”，即“邋遢﹑潦倒”。含有“邋遢婦人教女兒，招個媳婦也邋遢”的嘲諷意。

以上諸家的解釋，可以歸納為綿聯不斷說﹑冷落蕭索說﹑邋遢潦倒說等?！稘h語大詞典》“落索”條也對該處作出了解釋，認為“落索”是“冷落、蕭索”義。通過對相關資料進行分析，可以發現“落索阿姑餐”中的“落索”釋為“怠慢﹑刁難和荒廢”更為準確。

一、“落索”的源流與發展

“落索”由“貉縮”音轉而來?！稜栄拧め屧b》：“貉﹑縮，綸也?！惫弊ⅲ骸熬]者，繩也，謂牽縛縮貉之，今俗語猶然?！焙萝残辛x疏曰：“貉縮，謂以縮牽連綿絡之也。聲轉為莫縮……又轉為摸蘇……又變為落索?！闭卤搿缎路窖浴め屟浴罚骸敖裾憬^以散繩亂絮從而引之曰摍，引之而亂曰摍亂。”“摍”同“縮”?！昂芽s”即“整理和牽引散繩亂絮”。

“貉縮”摹寫以手捉物之情狀，聲轉為“莫縮”表“繩索”義，《禮記·檀弓》：“今一日而三斬板?！编嵭ⅲ骸皵匕?，謂斷莫縮也。”聲轉為“摸蘇”，表“探尋”義，《淮南·俶真訓》：“以摸蘇牽連物之微妙。”高誘注：“摸蘇，猶摸索。”引申出“事不果斷、優柔寡斷”義。清代張照曾指出：“‘貉縮’二字亦應連讀，北魏顏之推《家訓》引時諺有‘絡索阿姑餐’之語，則‘貉縮’誠古諺，字轉為‘絡索’耳，不應音陌。”朱駿聲認為，《爾雅》中“貉”假借為“絡”?！敖j索”表“繩索”，引申出“啰嗦、拖沓”義?！斗鹫Z御禪師語錄》：“受戒參禪，絡索不少；穿衣吃飯，本色何多。”

二、“落索”一詞含義

“落索”由“貉縮”音轉而來，摹寫以手捉物之狀，由繩索的冗雜繁復，引申為形容詞的“綿聯不斷”“冷落蕭索”以及“怠慢”“刁難”和“拖沓”義。

從結構上看，“落索”是由并列式雙音詞轉為聯綿詞?！稜栄拧め屧b》：“貉﹑縮，綸也。”繩索的冗雜繁復，引申為形容詞的“綿聯不斷”義，劉過《望江南·元宵》詞：“柳線正垂金落索，梅花初謝玉玲瓏。”引申指事物或事情衰敗后“冷落、蕭索”義，林逋《雪》：“清夾曉林初落索，冷和春雨轉飄蕭?！碑斪鲃釉~講，引申出“怠慢﹑刁難、荒廢”之義。

從文意上看，寵子婿而虐兒婦是婦人之性，以致使兄弟怨生，姊妹讒行，婆婆與媳婦關系緊張不和。一方面，媳婦要照顧到婆婆的衣食起居是理所應當的，婆媳矛盾往往會因此引發吵鬧，以致滋生事端。如《顏氏家訓·治家》：“婦主中饋，惟事酒食衣服之禮耳?！绷硪环矫妫饨ㄉ鐣校牌抛鳛榧议L，寵婿虐婦的婆婆無法贏得媳婦的信服，終而也自食其果，自作自受，被煩擾糾纏而不得安寧，懊惱憋悶。從這個角度看，便有“女擾母家”之說。宋子然認為的“邋遢潦倒”，寫出了兒媳婦的邋遢﹑不整潔和不能干，卻沒法從中看出婆媳矛盾是“家之常弊”，更夠不上“相報”，盧氏的“冷落、蕭索”義也是如此。

因此，可以發現“冷落、蕭索”義在“落索阿姑餐”的語境中并不貼切。“落索”多用于指事物或事情衰敗后“冷落、蕭索”的情景，“落索阿姑餐”中的“落索”則寫出了婆婆與媳婦關系的煩擾糾纏，違逆滋事的情狀。由“整理和牽引散繩亂絮”轉而指準備餐飯時的懈怠，當作動詞講，引申出“怠慢﹑刁難和荒廢婆婆的餐飯”之義。

此外，江淮官話中“落索”表示“做事不果斷”，如清道光四年《上元縣志》：“做事之不果決曰落索?！眳钦Z中有“羅唆”義，如民國《定海縣志》：“俗謂瑣屑不曉事曰嚕，即是落索之轉音?！被浾Z中有“手腳不利落”義。這也從側面說明“落索”釋為媳婦做事遲緩，怠慢婆婆的餐飯更為確切。這種用法同東北官話的“摸咕”“蘑菇”類同，即“糾纏、磨蹭”義。如老舍《四世同堂》：“蘑菇了好久，見大嫂堅硬得像塊石頭，老二嘆了口氣，回到屋中去收拾打扮。”

“落索”的同素逆序詞“索落”。作“冷落、蕭條”解，如唐白居易《宿東林寺》：“索落廬山夜，風雪宿東林?！弊鳌凹m纏、刁難”解，如《禪真逸史》：“小姐可寫在錦箋兒上，待張郎來時，索落他也和兩首?！?/p>

三、結語

故“落索阿姑餐”中“落索”由“貉縮”音轉而來，即手之捉物狀，由繩索的冗雜繁復，引申出“怠慢”“刁難”和“拖沓”等動詞義。此外，《漢語大詞典》“落索”應在“①冷落，蕭索；②連串不斷的樣子?！敝庠僭黾右粋€“怠慢﹑刁難和荒廢”義項。

（本文系寧波大學2014年度研究生科研創新基金資助項目“東漢-隋情志類詞語演變研究”的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1]郭在貽.訓詁學[M].北京：中華書局，2005.

[2]許寶華，宮田一郎.漢語方言大詞典[M].北京：中華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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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宋子然.釋“落索”[J].四川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1987，（1）.

[4]范寅.越諺[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5]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M].北京：中華書局，1984.

（翟秀峰 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人文與傳媒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