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詞性標注與例證不相配的類別

摘 要：現代漢語詞典詞性標注與例證不相配主要有4種情況：一是例證存在多種理解的可能，二是例證不完全與功能相配，三是例證似是而非，四是反證詞性標注不正確。此外還有缺乏大眾語感的問題。

關鍵詞：《現代漢語詞典》 詞性 例證

《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下文簡稱《現漢》）基本延用了第5版對詞類的理解，只增加了一些詞的標注。它大致上反映了人們對漢語詞類的正確認識，但在標注詞類與例證上有不相配的情況。

一、詞性標注準確，例證卻存在歧義

例證應該讓讀者準確把握其最核心的語法功能，不應當存在既可以認為是名詞，又可認為是動詞或形容詞的現象。

【備份】

①為備用而準備的另外一份：～傘（備用的降落傘）︳～節目︳這個軟件做了兩個～。②為備用而復制（文件、軟件等）。

義項②無例證。而義項①的第二個例證“備份節目”既可以看作動賓短語，“為備用而去復制節目”，又可以看作定中短語，“備份”作為一個名詞修飾中心語“節目”，義為“為備用而準備的另一份節目”。以前科技的局限不可能復制節目，只能理解為義項①，現在這個例證也可以用于義項②了。解決方法：前加動詞或數量詞，“節目要有個備份才行”。

【代表】

①……②受委托或指派代替個人、團體、政府辦事或表達意見的人：全權～。③……④代替個人或集體辦事或表達意見：副部長～部長主持開幕典禮。⑤……

“代表”義項②例證中的“全權”是一個名詞，意為“處理事情的全部的權利”。“全權代表”通常被看作一個名詞性短語，此時“代表”為名詞，通常指人。如：

（1）他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的～，簽署了《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

但“全權代表”也可以被看作謂詞性短語，此時“代表”為動詞，義為“代替個人或集體辦事或表達意見”。如：

（2）王永國少將是應印尼海軍參謀長坦托上將的邀請，～中國海軍司令員張連忠上將，前來此地參加為慶祝印尼獨立50周年舉行的活動的。

可見，例證“全權代表”不能很好地體現“代表”義項②的名詞詞性。

【明確】

①形清晰明白而確定不移：目的～︳～表示態度︳大家～分工，各有專責。②使清晰明白而確定不移：這次會議～了我們的方針任務。

“明確”義項①例3例證不當。如上所述，“明確”可作動詞，義為“使……清晰明白而確定不移”，例3中“明確分工”可理解為動詞，義為“使分工變得明白而確定”，具有歧義。“明確分工”可理解成動賓短語的例子還有：

（3）各食品安全監管部門要根據各自職能，明確分工，通力合作，及時溝通信息。

（4）積極推行分稅制改革，明確分工，各司其職，將該管的切實管好。

“明確”義項①例3不能很好地驗證其形容詞性。

二、詞性標準正確，例證中有的不能與功能相匹配

即標注為動詞，卻舉出名詞或形容詞等功能的例證。如：

【比方】

①用容易明白的甲事物來說明不容易明白的乙事物：他堅貞不屈的品德，可用四季常青的松柏來～︳打～︳這不過是個～。② ……③……

義項①有三個例證，第一個例證沒問題。但例證2和3卻明顯不匹配。在“打比方”中，“打”為動詞，義為“采取某種方式”，“比方”充當“打”的名詞賓語，“打比方”的意思是“用一種事物來說明另一種事物”。例3“這不過是個比方”為一個判斷句，此句主語由代詞“這”充當，謂語為判斷動詞“是”，“比方”明顯為一個名詞：其一，它在此處充當賓語；其二，它前面出現了量詞“個”。

詞語“比方”應該增加一個名詞詞性。

【方便】

①便利：大開～之門︳這里的交通很～︳把～讓給別人，把困難留給自己。②……③……④……⑤……

“方便”義項①的第三個例子舉得并不恰當。前面加介詞“把”，證明它是一個名詞。“把方便讓給別人，把困難留給自己”中，“方便”和“困難”相對應都是抽象名詞。詞典中“困難”列了一個名詞義項，而“方便”卻沒有列名詞義項。

說它有名詞功能，是因為前面還能加數量詞。如：

（5）公路的修通給村民們帶來了許多方便。

“方便”義項①的第三個例子舉得并不恰當，它除了具有形容詞性和動詞性之外，還具有名詞詞性。

【感動】

①思想感情受外界事物的影響而激動，引起同情或向慕：看到戰士舍身救人的英勇行為，群眾深受～。②使感動：他的話～了在座的人。

感動義項①是一個形容詞，但例證卻是一個動詞的功能。“深受”后接詞語搭配組成的都是四字短語，后接的詞都為動詞（《現漢》標注出的詞性也為動詞）。如：

愛戴、觸動、打擊、毒害、感染、鼓勵、迫害、啟發、啟迪、器重、歡迎、困擾、喜愛

“感動”作形容詞，例證應該體現形容詞的用法特點，如“很感動”；且加了“很”組成短語后不能再帶賓語。

從語法功能的角度看，“感動”這個詞應該有3個義項：兩個動詞義項，一個形容詞義項。

三、配例對詞性標注的印證似是而非

【反感】

①反對或不滿的情緒：你這樣說話容易引起他們的～。②厭惡；不滿：大家對這種行為很～。

“反感”義項②能加“很”修飾，看起來似乎是形容詞，實際詞性應為動詞，表示心理活動，義為“討厭、不喜歡”。雖然在現代漢語中大多數動詞不能受程度副詞修飾，但表示心理活動的動詞和一些能愿動詞前面能夠加程度副詞，如“很怕、很喜歡、很羨慕、很應該……”。

說“反感”是動詞，有兩個理由：

1.“所”只能加在動詞前構成“所”字結構，而形容詞不能。“反感”能加“所”，如：晚年寓居在巴黎的華頓夫人最念念不忘的恰恰是她所反感的那個社會。

2.動詞能夠帶賓語，而形容詞不能。“反感”能夠帶賓語，它應為動詞。如：他這人特不靠譜，我有點反感他。再看這個例子：我最反感那些眼高手低、自以為是的人了。

不能因為“大家對這種行為很反感”中，“反感”前面出現了程度副詞“很”就斷定它是形容詞，“反感”義項②應為動詞。

四、例證說明標注不正確

【親筆】

①親自動筆（寫）：～信︳這是他～寫的。②指親自寫的字：這幾個字是魯迅先生的～。

“親筆”義項①“親筆信”例證說明“親筆”作定語，而副詞通常不能作定語。現代漢語中，用在名詞前的副詞不多，有“就、僅、僅僅、只、光、單、單單、幾乎”等，表示限制人或事物的范圍，如“只這幾家商店開始營業︳光書就有十箱︳單單這一點就夠了”，有些副詞如“才、就、好、僅、大概、已經、不過、將近、恰好”等可修飾數量短語，這些帶有數量義的結構在句中可充當多種句法成分。“親筆”不屬于這些情況。如果這個義項只能作定語和狀語，那么按詞典標詞性的體系，它應該是屬性詞。

【地下】

①地面之下；地層內部：～水︳～鐵道︳～商場。②形屬性詞。秘密活動；不公開的：～黨︳～工作︳轉入～。

屬性詞不能作賓語，可是義項②的例證中“轉入地下”卻充當了賓語，證明它不是屬性詞而是名詞。

五、例證不合現代大眾語感

【開展1】

①……②……③開朗；開豁：思想～。

《現漢》將“開展1”義項③標注為形容詞，其釋義為“開朗、開豁”，并舉例“思想開展”，不符合大眾語感，專門研究漢語的學者，也不太清楚這個用法，直接判為語病。

《現代漢語詞典》從第5版開始標注為形容詞。

在CCL語料庫中并未檢索到“思想開展”這一用法，只有3例“不開展”的語例，用以說明“政治”“思想”“心里”等。如：

（6）早在五十年代，毛澤東就不止一次批評過周揚在政治上不開展，對資產階級知識分子軟弱無力。（李輝《搖蕩的秋千》）

（7）一定會認為我借故溜了，認為我思想不開展，和黨不能同心同德，有思想顧慮。（白樺《啊！古老的航道）》）

（8）沈維義：“對！他聰明，又肯用功，就是心里老不開展！”（老舍《全家福》）

例（7）中同樣的內容在鳳凰網“歷史頻道”、新浪網“文化讀書頻道”，“不開展”改成了“展不開”。

用百度搜索，有三例“開展”詞典用例，用以說明“心胸”“性格”等情況。

（9）我離開此地，心胸開展。（魏蘭譯《歐洲近二百年名人情書》）

（10）雖然你沒上過學，但你想的事很多，我雖然上了學，但受了你不少好影響，否則，我的性格很倔，也不會像今天這樣開展……二姐！你也不要過分想以往的事了。（路遙《人生》）

“開展”確實有形容詞的用法，從以上用例看，要么是年代久遠，要么是方言用法。不過它與大眾語感有點遠，建議取消這種用法。

五、結語

《現漢》配例與詞性標注不一致，直接原因是只對詞語逐一加上了詞性，沒有核對例證是否與詞性相配；根本原因是學界對現代漢語詞的語法功能研究不深入，還不能解決詞類出現的種種問題。

（本文為2012年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基金青年項目“《現代漢語詞典》詞類標注與例證的配合關系考察”[項目編號：12YJC740018]的成果。）

參考文獻：

[1]郭銳.現代漢語詞類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

[2]鄭獻芹.《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詞性標注失當舉隅[J].新

鄉學院學報，2010，（5）.

[3]陸儉明.希望《現代漢語詞典》精益求精[J].語言文字應用，

1997，（2）.

（馮桂華 重慶 四川外國語大學中文系 400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