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視角下英漢語句動詞使用

摘要：從認知的視角出發，研究英語和漢語在概念形成與表達上的差異。討論了兩種語言在動詞使用及領屬主語的選擇上存在的差異。在雙賓語結構中，漢語中存在雙向矢量動詞，英語中只有單向矢量動詞。在領屬主語的選擇上，漢語多突出個體，英語多突出整體。這對英漢對比研究和二語習得研究都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關鍵詞：英漢對比認知模式差異

一、引言

生成語法理論由喬姆斯基在20世紀50年代提出，它強調句法的自治性，認為句子成分和成分之間的結構關系獨立于詞匯意義間的搭配關系（寧春巖，2011：27）。換句話說，句子是否合乎語法僅取決于句子成分的搭配是否恰當，而不取決于成分之間的具體意義。加之在“參數與原則模型”（Principle-and-Parameters model）中，所有語言都遵循共同的原則，而參數被認為是一個個開關，通過對這些參數的設定而形成獨特的語法，語言的差異在于參數設定的不同（程工，2004：9）。具體的參數包括“零主語”（pro-drop）等一些列具體的參數。因此，在生成語法觀的影響之下，英漢語言的對比研究，特別是在二語習得領域開展的相關研究常聚焦于句子的結構，而非語義差異。（Yip，1995；鄭超，2003；楊連瑞、于善志，2005）認知流派學者卻否認句法的自治性，Langacker提出“象征單位”（Symbolic Unit）這一關鍵概念，將其定位于“音義配對體”（Phoneme-Meaning Parings），就是針對喬姆斯基的自治觀的。王寅（2011：17）從人類對現實的感知出發，認為語義是語言的基礎，句子結構決定語義結構，語言表達的意義不僅取決于它的概念內容，也取決于直譯概念內容被觀察、感知和理解的方式，所以句法不是自治的，而是受到語義影響的（趙艷芳，2001：125）。因此，從認知的視角出發，可以由內及外更深刻地認識兩種語言的差異。潘文國（2010：402）通過對1468篇關于英漢對比的文章進行分類統計，發現到2001年為止，其中只有23篇從認知的視角比較二者的文章，從認知視角對英漢對比進行研究仍有足夠的空間。

二、圖形-背景與句法分析

在認知領域下的句法研究，圖形-背景發揮的作用得到了充分的重視。圖形與背景是認知語言學研究中的重要概念。在相關分析中，圖形與背景是認知運作的基本機制，反映了語義結構的基本特性。圖形是語言所要描寫的對象，背景則是該對象所處的環境，對圖形的選擇決定于注意的焦點、移動方向、觀察的方位等等（趙艷芳：149）。

傳統的語法認為一個句子主要包括主語、謂語和補語，對句法的解釋主要通過將上述三者及其之間的關系進行分類加以描述。而這種做法對于句法的多樣性解釋力相當有限。認知語法認為圖像模型區分的認知原則可以系統地解釋句法的多樣性，即在簡單的及物句子中，主語為圖形，補語為背景，而謂語表示二者之間的關系。

三、矢量模式和概念參照點模式

（一）矢量模式

在圖形-背景區分的認知原則指導下，Langacker（1987）從人類對世界的經驗和感知的角度，解釋了句子形式的多樣性和句子主語選擇多樣性的原因。由于人與世界接觸的基本方式是物理接觸，Langacker(1999)指出，英語典型的小句反映了人類的“行為鏈”認知模式。物理接觸是人與世界互動的基本方式，Langacker（1987）用“能量傳遞”（energy transmission）對其進行解釋。他認為在一個行為中，能量可以一次傳遞，也可以多次傳遞，這就是“行為鏈”。如以下例句（趙艷芳：152）：

（1）Floyd used a hammer to break the glass.

在這個句子中，施動者“Floyd”發出的能量經過了兩次傳遞。首先，能量傳遞到了“hammer”；而后，能量繼續傳遞到了“glass”。如下圖所示（趙艷芳：152）：

圖1：

“矢量模式”是石毓智（2006）基于“行為鏈”（action chain）這一人類的基本認知模式提出來的。動詞語義特質可根據矢量方向分為右向矢量動詞（表示動作由主語發出，作用于賓語）、左向矢量動詞（作用力來自于賓語，并作用于主語）和雙向矢量動詞。例如（石毓智，2006：137）：

（2）a.他拍了一下小孩的肩膀。（S→O）

b.他吹了會兒電風扇。（S←O）

c.老李借了老王一本書。(S→O/S←O)

（二）概念參照點模式

除了基于動詞分析形成的矢量模式，基于名詞分析形成的“概念參照點模式”（conceptual reference point model）也能為句法多樣性的分析提供助力。該模式是Langacker（1993）提出的，“概念參照點”指的是最先為認知者所感知的某一“領域”（domain）內最為顯著，最為活躍的實體，通過這一實體，領域內的其他實體得到解釋。

圖2：

如：圖2所示，“C”是認知者，“R”是參照點，“T”是目標，“D”是領域，箭頭則表示思維路徑。也就是說，認知者要想認識領域“D”內的目標“T”，首先要認識該領域內一個較活躍的個體“T”，并以此為參照點，達到對“T”的認識。概念參照點模式符合人類認識新生事物的基本規律，即通過熟悉的事物對新生事物進行認識。如果運用到語言理解上，則可以表述為通過一個熟悉的實體達到對另一個陌生的實體的理解。

矢量模式和概念參照點模式，一動一靜，可以從兩個角度對句法多樣性的成因進行更好的剖析。

四、實例分析

母語為漢語的學生在學習英語的過程中，會作出特殊的英文翻譯，這些句子在句法上正確，卻不地道，或者在語義關系上存在錯誤。通過英語和漢語兩種語言在矢量模式與概念參照點模式上差異的比較，可以對上述現象進行解釋。

1.矢量模式差異對翻譯的影響

漢語中存在雙向矢量動詞，而英語常缺乏這樣的結構；換句話說，漢語對于矢量方向不同而類型相同的動作通常用一個動詞來表示，英語則用不同的獨立動詞來概念化方向亦相反的同類動作行為（石毓智：138）。例如：

（3）a.我借了瑪麗一本書。

b.Mary lent me a book.

c.I borrowed a book from Mary.

d.I lent a book to Mary.

e.Mary borrowed a book from me.

在例（3）a中，“借”為雙向矢量動詞，因此該句話既可以理解為“我借給瑪麗一本書（S→O）”，也可以理解為“瑪麗借給我一本書（S←O）”；例（3）b、（3）d中的“lent”為右向矢量動詞；例（3）c、（3）d中“borrow”為左向矢量動詞。因此在英漢翻譯中，對于同一漢語動詞的英譯，要采取不同的英語動詞來表示該行為。

再來看看以下翻譯：

（4）a.*Money can buy flowers.

錢能買花。

b.*To StudyEnglish will spend a lot of money.

學習英語要花許多錢。

d.*Many fields use computers.

許多領域要用到計算機。

這類句子之所以不地道，主要是漢英語動詞概念化方式差異造成的英語動詞“buy，use”和“spend”等矢量方向確定，必須是施事某人作主語才能發出這些動作，所以上述動詞均為右向矢量動詞。而漢語許多動詞的矢量方向不確定，存在雙向矢量詞，所以在矢量方向的起點施事者不一定出現，這就導致了漢語句子中的零主語。正確的翻譯應該為“Flowers can be bought.”“A lot of money will be spent in order to study English.”以及“Computers are used in many fields.”因為只有在被動語態中，動詞形態被改變，其矢量性才能發生改變，由原來的右向矢量（S→O）改變為左向矢量（S←O），受試對象得以出現在動詞的左邊，但此時的動詞與傳統意義上的左向矢量動詞還是有一定的差別，因為力的發出者并未出現在動詞的右邊。但是這一點不能否定變形過后的動詞非左向矢量動詞，因為力的發出者可以在介詞的幫助下出現在句子中合適的位置，即動詞的右邊。如“Computer are used in many fields by us.”因此，認清動詞的矢量性，有助于在英譯漢語無主語句時更好地轉化主語和動詞，做到形式準確和語義通達。

2.概念參照點模式對差異的影響

就單句而言，其“概念結構”或“領域”就是句子本身。單句的理解需要依靠圖式。相關圖式的激活是認知者通過參照點，遵循一定的思維路徑進行搜尋，最后調出知識背景的過程。在參照點的幫助下，思維路徑得以啟動。而參照點多依賴于詞匯，所以詞匯就成了圖式激活的關鍵因素。句子中的縱聚合關系（如轉喻）就是一種典型的概念參照點現象。英漢語中都有“整體代部分”或“部分代整體”的轉喻關系，但存在差異。

例如（Langacker，1999：64）：

（5）a.She blinked.

她的眼睛眨了眨。

b.My pencil broke.

我的鉛筆尖斷了。

英語常將更具認知凸顯性的事物整體作為參照點，表示部分的詞語是整體的“激活區域”（active zone），可以省略或作為次要成分表達出來，例（5）a中的“she”激活了讀者大腦中關于“girl”的相關知識——“女孩”有“眼睛”，隨后“眨眼”這一概念得以激活，整個句子得以被讀者識解。而相應的漢語翻譯則以“眼睛”為參照點，通過“眼睛”這一概念，激活“眨眼”的概念，從而使整個句子得到識解。這說明漢語在參照點的選擇上更多地突出部分。這一差異對句子中主語的選擇產生了影響。例如：

（6）a.*The speed of the sporty car is fast.

這輛跑車的速度很快。

b.*The appearance of Tim is like John.

Tim和John的容貌相像。

上述句子中的領屬主語實際上都可以看作某種“整體-部分”關系。漢語選擇了“部分”作為參照點，例（6）a中通過“速度”的概念，激活了“跑車”的相關概念，進而對“跑車速度快”這一具體的事件進行了識解；與之類似，例（6）b中，“容貌”這一部分的概念，激活了讀者對于“人”的相應認識，從而對“兩人容貌相似”這一命題進行了識解。此外，不難發現在這個兩句中，表示整體的詞語只充當次要的修飾成分。學生在漢譯英的過程中，繼續沿用了漢語多以部分為參照點的習慣，以“speed”和“appearance”為句子的主語，此種翻譯不太地道，地道的英文中應該是“the sporty car is fast.”和“Tim is like John in appearance”，因為選用了表達整體的詞語作為主語。因此，領屬主語的選擇體現了英漢語言在確立概念參照體系時的不同：英語突出整體，漢語則強調部分。認識到兩種語言在領屬主語選擇上的差異，有利于學習者在表達時做出更明確的選擇，從而生成更加精確的表達。

五、結語

本文主要從認知的視角，通過矢量模式和參照點模式兩個具體的維度，分析了英語和漢語在概念形成與表達上的差異，發現了兩種語言在動詞使用和領屬主語的選擇上存在的差異。在雙賓語結構中，漢語中存在雙向矢量動詞，英語只有單向矢量動詞。在領屬主語的選擇上，漢語多突出個體，以部分作為參照點，英語則更多地凸顯整體。在英漢互譯中，考慮到這兩者的影響，才能做到翻譯的達意，才能更好地傳達源語語言文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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