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貝結構與詞匯化

摘要：“拷貝句”是漢語中常見的一種句式結構，在句法中體現為“V-O-V-C”結構。其中，“V”為動詞，“O”為賓語，“C”為補語，兩個“V”為同一個動詞，前者帶賓語，后者帶補語。詞匯化通常指在語言發展演變過程中，一個短語或其它語言單位固化為一個穩定的詞項的過程。本文以“他學英語學暈了”為例，討論詞匯化在拷貝結構形成中的作用。

關鍵詞：拷貝結構詞匯化動結式

一、引言

動詞拷貝句是一種非常年輕的句法格式，其句法表征為“V-O-V-C”形式。這個結構表明，當賓語和補語同時出現在一個動詞之后時，中間必須間隔一個動詞，且這個動詞與前面動詞的形式完全相同，如：

（1）a.我看書看到三點。

b.你為什么學英語學得這么起勁？

根據補語的結構特點和語義特征，動詞拷貝結構可以分為以下四類：

1.補語是時間詞

（2）a.我看書看到三點。

b.他等車等了三個小時。

2.補語為形容詞或不及物動詞

（3）a.他學英語學暈了。

b.他喝酒喝多了。

3.補語為“得”字結構

（4）a.他開車開得很快。

b.他辦事辦得很邋遢。

4.動補之后另有賓語

（5）a.他看電視看壞了眼睛。

b.他切菜切破了手。

本文將以第2類中的“他學英語學暈了”為例，探討由于句法演變而形成的詞匯化在拷貝結構形成中的作用問題。

二、漢語動詞拷貝結構的研究狀況

近年來，與拷貝結構相關的研究大致可分為四類，即拷貝句結構的性質、發展演化過程、句法推導與使用限制。比如，周園（2006）分析了拷貝結構產生以后在結構類型、語義、句法三方面的多樣化發展，并論證了發展的主要機制是受到類推的作用。李訥、石毓智（1997）探討了漢語動詞拷貝結構的演化過程。佟和龍（2010）在最簡方案的框架下對動詞拷貝結構進行了推導。王嬋娟（2006）討論了漢語動詞拷貝結構的使用限制問題，同時對某些關于動詞拷貝結構使用限制的觀點提出質疑。歸納起來，現有研究中并沒有對拷貝結構與詞匯化的關系進行的研究。詞匯化是語言發展演變中的一個普遍現象，在各種語言中都有不同程度的體現，其本質是語義成分整合成詞。從句法形式變為詞匯形式，其中一個重要誘因是句法系統在某方面所發生的演變。句法演變造成某類形式不再是合法的句法形式，其中的一部分通過詞匯化的方式進入了詞庫（董秀芳，2009）。本文將在最簡方案的框架下，探討拷貝結構的句法推導，并論述詞匯化在拷貝結構形成中所發揮的作用。

三、動詞拷貝句的推導分析

根據動詞拷貝結構的基本特征，我們可以確定動補短語而不是動賓短語是該結構的核心成分。我們以“他學英語學暈了”為例，分析動詞拷貝句的推導過程。

首先，“學暈了”是一個動結式，帶賓語“英語”時，因第一個動詞“學”是及物動詞，故“英語”既是第一個動詞的受事賓語，又是第二個動詞的致使賓語。所以該拷貝結構中第二個動詞是非自主的，為帶致使賓語的動結式，含有“使達到某個結果”的含義。從這個釋義中，可看到這些動結式帶賓語時所含使動的語義特征以及動結式與賓語間的使動關系，所以“他學英語學暈了”可以理解為“他學英語”和“英語使他學暈了”兩個句子意義的合成結構。“英語”為述語動詞的受事提升上來的致事，這里稱作“隱性致事”(covert causer)。當前，研究致使結構(causative construction)的文獻，都認為動結式實際上代表一個復合事件，由致使事件(causative event)和使果事件(caused event)這兩個子事件整合而成，兩個子事件之間存在著一種致使關系或因果關系（施春宏，2007）。由動結式代表的一個完整致使事件包括四個語義要素：致事(致使者)和致使方式，役事(受使者)和致使結果。致事是致使事件的施動者或引發者，一般由名詞性成分充當，即“英語”；致使方式由動詞表示，即“學”；役事是承受的對象，是使果事件的主體，由主體成分表示，即“他”；致使結果是在使因事件的作用下，受使者的狀態發生的變化，即“暈了”。我們把該句的句法推導表述為圖1：

圖1：“他學英語學暈了”的句法推導圖

從圖中可以看出，第二個東西“學”與致使類輕動詞“使”合并，從而構成“學”，這便是拷貝結構中的詞匯化現象。“他”進而移位到上圖中箭頭所指“NP”的位置，由于語言的推導一定受到某種經濟原則的制約，否則長難句的推導運算有可能出現負荷過大，致使句法運算無法進行的情況。鄧思穎( 2002) 曾探討過表征式經濟原則，提出結構經濟原則并用此對漢語無動詞句進行解釋，他認為結構越少越好，漢語句子遵守該原則，除非受到其它因素的影響；不產生多余結構或操作應該是最經濟的構句手段。兩個結構中“他”重復，因此第二個“他”被隱現，即在句子中不表現出來，但實際上“他”是存在的。

因此，在“他學英語學暈了”這個句子中，先有句法系統的演變使“使”和“學”合并形成詞匯化，由于經濟原則的制約，“他”移位后被隱現，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演變，該結構在日常生活和書面語中的使用頻率越來越高，從而逐步形成了穩定的結構，即動詞拷貝結構。

四、結語

句法結構的變化是導致詞匯化的一個重要因素，但并不是唯一的因素，任何一個語言變化背后都有很復雜的誘因。本文探討了由于句法變化導致的詞匯化在拷貝結構形成中所起的作用問題；但同時認為，詞匯化與其他因素（如文化背景、使用頻率、認知差異等）也有密切關系。這些關系有待于進一步探討。

參考文獻：

[1]周園.動詞拷貝結構的發展[J].現代語文（語言研究版），

2006，（3）：24～26.

[2]李訥，石毓智.漢語動詞拷貝結構的演化過程[J].國外語言學，

1997，（3）：32～38.

[3]佟和龍.動詞拷貝結構的句法推導[J].教學與管理，2010，

（4）：87～89.

[4]王嬋娟.漢語動詞拷貝結構及其使用限制[J].劍南文學（經典教

苑），2012，（2）.

[5]董秀芳.漢語的句法演變與詞匯化[J].中國語文，2009，

（5）：399～409.

[6]施春宏.動結式致事的類型、語義性質及其句法表現[J].世界漢

語教學，2007，（2）：21～39.

[7]鄧思穎.經濟原則和漢語沒有動詞的句子[J].現代外語，2002，

（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