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A1呀（啊）A2的”

摘 要：“A1呀（啊）A2的”是現代漢語中一個常用的結構，該結構有甲、乙兩式。本文分析了該結構中可以進入A1、A2的詞性，以及該結構能夠做的句法成分，闡明了甲、乙兩式所具有的結構義。

關鍵詞：“A1呀（啊）A2的” 句法 結構義

一、引言

“A1呀（啊）A2的”是現代漢語中一個常用的結構，如“你呀我的”“唱呀跳的”就屬于此類結構。太田辰夫（1958）注意到，在漢語中表示列舉的時候，也有用“的”和“啊”合在一起使用的。轉引例句如下：

（1）風啊雨的橫豎淋不到你頭上來。（《紅樓夢》第六十五回）

（2）什么窮啊富的，只要深知那姑娘的的脾性兒好，模樣兒周正的就好。（《紅樓夢》第八十四回）

北京大學中文系編的《現代漢語》將此類結構稱為“比況性聯合結構”，朱德熙《語法講義》將其稱為“并立式復合詞”，同時，兩者均在不同的方面進一步說明了其與“聯合結構”的不同。本文將對這一結構的構成及結構義進行分析，以期得到更加深入的了解。

二、“A1呀（啊）A2的”結構的構成

劉頌浩（1994）將“A1呀（啊）A2的”結構分成甲、乙兩式，甲式中A1和A2是同一個詞，如“說呀說的”，而乙式中A1和A2是不同的詞，如“死呀活的”。本文將在此基礎上做進一步分析。

（一）A1、A2的詞性分析

1.甲式中的A1、A2

劉頌浩認為能夠進入甲式的一般限于動詞和擬聲詞。如：

（3）她抬眼一看，那喜帕居然在空中飄然翻飛，飛呀飛的，就落到一個年輕人的肩膀上去了。（瓊瑤《煙鎖重樓》）

（4）這個口形只能發出啊音來！宋朝女人能像三國的張飛似的哇呀哇的叫嗎？（鄧友梅《尋訪“畫兒韓”》）

例（3）中為動詞，例（4）中為擬聲詞。

我們發現，動詞和擬聲詞能夠進入到甲式中，代詞、名詞、嘆詞、形容詞也都能出現在甲式中。如：

（5）孩子想著什么都是活的，所以隨隨便便地“他”呀“他”的，大人可就不成。（朱自清《你我》）

（6）石秀雪居然沒有臉紅，反而悠然道：“其實這也沒有什么奇怪的，就因為他姓花，所以一開口就是花呀花的。”（古龍《陸小鳳傳奇》）

（7）先前還出院子去，到后來就在外間屋里走動，哼啊哼的，哼成一處，噯呦啊噯喲的，噯呦成一團。（文康《兒女英雄傳》）

（8）我聽到她對你說什么老啊老，幼啊幼的，我才知道我太天真了，原來，她才是你的對象……（瓊瑤《青青河邊草》）

例（5）中進入該結構的是代詞，例（6）為名詞，例（7）為嘆詞，例（8）為形容詞。從例（7）我們可以看出，能夠進入該結構的A1、A2既可以是單音節詞，也可以是雙音節詞。

2.乙式中的A1、A2

乙式中的A1、A2是不同的詞（A1≠A2），能夠進入此式的有名詞、動詞、代詞、形容詞、嘆詞等。如：

（9）這樣的事一傳出去，任何人也沒法把它追回來，誰聽到都要加上點醬油呀醋的。（周而復《上海的早晨》）

（10）我媽舊社會就是女招待，沒少讓男人摸呀捏的，還得賠著笑，到了還是沒躲過去，讓我爸給霸占了。（王朔《千萬別把我當人》）

（11）潘信誠開口了：“工商界有困難，大家想辦法，不要分你呀我的。”（周而復《上海的早晨》）

（12）肖飛這時候那里還管冷啊熱的呢？（劉流《烈火金剛》）

（13）她這個人有個怪脾氣，有點病從來不說，也絕不哼呀唉的叫苦。（雪克《戰斗的青春》）

例（9）中進入該式的是名詞，例（10）為動詞，例（11）為代詞，例（12）為形容詞，例（13）為嘆詞。從例（9）可以看出，進入該結構的A1、A2的音節數可以不相同。

（二）“A1呀（啊）A2的”結構的句法分布

“A1呀（啊）A2的”結構在句中可以充當多種句法成分，根據我們考察的語料，發現該結構可以全部進入漢語的主、謂、賓、定、狀、補六大句法位置。如：

（14）她跳呀跳的跳到父親面前去，瞪圓了眼珠子，鼓著腮幫子。（瓊瑤《聚散兩依依》）

（15）張小玲在草柵棚里找到一塊肥皂，也不怕水涼，端到門口使勁地揉呀搓的。（周而復《上海的早晨》）

（16）我和她開玩笑地說：“大姐，你總提死呀死的，是不是怕死呀？”（1994年《報刊精選》）

（17）沈沅心里一酸，好久了，沒有人問她胖啦瘦的之類的話了。（《汪曾祺短篇小說選》）

（18）她爸滿身是傷滿身是血，胳膊腿還骨折了好幾處，跟前的磚呀瓦的都被鮮血染紅了。（1994年報刊精選）

（19）劉紅生說：“孩子們聽完自己又能讀書了時，無不高興得唱呀跳的。他們的家長簡直把我當成了救星……（1994年《報刊精選》）

例（14）中的“跳呀跳的”在句中作狀語，例（15）的“揉呀搓的”作謂語，作狀語和作謂語是該結構主要的句法分布，在我們考察的語料當中，這兩種情況出現的次數最多。例（16）中“死呀死的”作賓語，例（17）中“胖啦瘦的”作定語，例（18）中“磚呀瓦的”作主語，例（19）中“唱呀跳的”作補語。同時，該結構也可以有狀語、定語的修飾，狀語“使勁”修飾“揉呀搓的”，定語“跟前”修飾“磚呀瓦的”。這也說明“A1呀（啊）A2的”結構可以出現在狀語、定語的中心語位置上。

另外，我們發現，該結構還出現在主謂謂語句的大主語中，常用表示列舉之意的“什么”來引出。如：

（20）什么躺啊響的，你他媽的又咕嚕些什么？（馮德英《苦菜花》）

（21）什么死呀活的，這登在刊物上不是給人添堵嗎？（《編輯部的故事》）

三、“A1呀（啊）A2的”結構義分析

北大中文系編《現代漢語》和朱德熙《語法講義》在與聯合結構的比較中都指出，“‘比況性聯合結構’、‘并立式復合詞’的整個結構的意義并不是各項的意義的機械的總和。”這也說明該結構具有整體的結構義，而不是該結構中各組成部分意義的簡單相加。我們認為甲式和乙式有著不同的結構義，下面我們分別說明。

（一）甲式結構義

1.表示“持續的過程長”。

（22）忽然之間，天黑了，起來了一陣很大的風浪，我的風箏船在海面上翻呀翻的，我就醒了。（關露《海的夢》）

（23）他沉下心，把兩只手枕在頭底下，齁啊齁的睡了一大覺。（梁斌《紅旗譜》）

在我們考察的語料中，出現在甲式中的A1、A2多為動詞，其它詞性出現得很少，我們也可以認為動詞更加適合進入該式。例（22）中“翻呀翻的”表示動作或狀態的重復。例（23）中的“齁啊齁的”表示睡眠的深，同時也可以表示睡覺這一狀態的持續過程長。根據我們的認知結構，某個人睡眠深一般持續的時間是比較長的。所以例（23）仍可以認為是表示“持續的過程長”。

2.描摹方式

上面例（22）、例（23）在表示“持續的過程長”的同時，我們認為也是在描摹一種方式。“齁啊齁的”更加明顯。

（二）乙式結構義

1.表示列舉

（24）她家就住在這兒，什么門牌多少號，家里有幾間房，什么擺設養了狗啊貓的。（王朔《玩兒的就是心跳》）

（25）汽車和火車上的組合臭味，他的瘦猴臉已經疲憊得發紫雙腿卻還在蹦啊跳的，這讓我很感動。（蘇童《井中男孩》）

例（24）中是列舉事物，例（25）中是動作的列舉。在這里，雖然只是列舉了兩項，但我們從句子中可以分析出作者所描寫的不僅僅是字面的兩項，這里以這兩個具有代表性的事物來表示全部。如例（24）中可能還養了其他動物，例（25）中雙腿的動作也不僅僅是“跳”和“蹦”。這里所舉的是名詞和動詞的例子，在上面例（11）～例（13）中，我們也可以認為是在列舉。例（11）列舉“你、我”來表示“大家”。例（12）是狀態的列舉，例（13）是感嘆動作的列舉。

2.描摹方式

乙式也具有描摹方式的結構義。如：

（26）你瞧，孫俊英為么哭呀鬧的不讓男人走？（馮德英《迎春花》）

（27）一拿到手，他就看呀摸的擺弄了好久。（吳強《紅日》）

描摹方式以A1、A2為動詞的居多，如例（26）、例（27），其他的如例（13）是對“苦”的方式的描摹。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認為，這些結構義的界限并不是明確的。它們通常是相互交叉，并且相互之間具有一定的模糊性，也就是說我們既可以分析成這樣，也可以分析成那樣。具體的分析要根據相關的語境。

四、結語

綜上所述，“A1呀（啊）A2的”結構具有甲式和乙式，能夠進入“A1呀（啊）A2的”結構中甲乙式的A1、A2并不是隨意的，但該結構的句法分布沒有多大的差異。其結構義也因甲乙式而不同。具體見下表（表1）：

表1：甲式和乙式的差異

“A1呀（啊）A2的”結構A1、A2詞性句法成分結構義

甲式動詞、擬聲詞、代詞、名詞、嘆詞、形容詞主語、謂語、賓語、定語、狀語、補語、中心語表示“持續的過程長”描摹方式

乙式名詞、動詞、代詞、形容詞、嘆詞 表示列舉描摹方式

參考文獻：

[1]太田辰夫.中國語歷史文法[M].蔣紹愚，徐昌華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58.

[2]北京大學中文系現代漢語教研室編.現代漢語[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62.

[3]朱德熙.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

[4]劉頌浩.關于“A1呀A2的”格式[J].漢語學習，1994，（1）.

（王國江 吉林延吉 延邊大學漢語言文化學院 133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