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不”和“不經常”的多角度探析

摘 要：“經常不”和“不經常”，是人們日常生活中使用頻率比較高的兩個短語，二者因為語序不同，所表示意義也有所差異。為了能夠釋義清晰，本文將從現代漢語語法形式、語法意義和語用價值三個方面進行闡釋。

關鍵詞：經常不 不經常 語法形式 語法意義 語用價值

“經常”是個表示“頻率高”的副詞，強調一貫性。副詞一般不受“不”的修飾，但是“經常”比較特殊，前面可以受“不”的修飾，構成“不經常”，表示對高頻率的否定。“經常”后面也可以加“不”，構成“經常不”，其中的“不”否定的是后面的謂語動詞。這兩個短語語序不同，停頓不同，表達的意義也有所不同。下面，我們就從幾個不同的方面來辨析一下它們之間的不同之處（本文例句來源于CCL語料庫）。

一、語法形式

（一）語法內部層面的不同

漢語表示語法意義的手段主要是語序和虛詞，很少用形態。①正是因為漢語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形態變化，使得語序在漢語意義表達中具有重要的作用。語序不同，意義也不同。

1.層次不同

“經常不”是多層狀語，“不”否定的是動詞；而“不經常”是復雜狀語，否定的是“經常”。如：

（1）他 經常 不 來。 他 不 經常 來。

— —————— 主謂 — —————— 主謂

—— ——— 狀中 ———— — 狀中

— — 狀中 — —— 狀中

前者是多層狀語，后者是復雜成分作狀語。再以“經常不吃飯”和“不經常坐車”為例說明。

（2）我 經常 不吃飯。 / 我 不 經常 坐車。

— —————— 主謂 — —————— 主謂

—— ——— 狀中 ——— —— 狀中

— —— 狀中 — —— 狀中

2.重音不同

重音的位置是由語序決定的，一般不能更改，包括在朗讀等運用時。這兩個詞的重音受語法的支配，服從于詞法，屬于語法范疇。“經常不”與“不經常”重讀位置也有區別。“經常不”的重讀位置停留在“經常”上，表示否定的意味比較強烈；而“不經常”的重讀位置停留在“不”上，強調的是否定的動作。如：

（3）我經常不鍛煉。

她不經常打電話。

前一個例子重讀“經常”，突出強調了“不鍛煉”這個行為發生的頻率很高，有一種反諷的意思在里面，語氣強烈。后一個例子重讀“不”，否定了“經常打電話”這個行為，語氣較為肯定。

（二）“經常不”和“不經常”替代性上的差別。

“經常”在《現代漢語詞典》中的釋義：“①[形]屬性詞。平常的，日常的。②[副]常常；時常”。在本文中當采用第二個義項：副詞，常常，時常。在詞典的解釋中，經常會有以詞釋詞的方式。這些詞往往是近義詞，但是不可以隨便替換。在“經常不”和“不經常”的結構中用“時常”替換“經常”，通過對CCL語料庫的檢索發現，“不時常”的用法太少，并且“不”大多位于“不得不”這樣的固定結構中。真正符合“不時常”這種用法的只有兩例，而“時常不”的用法卻有很多。“常常”替換進“經常不”和“不經常”的格式中也有相似的結果：“不常常”中的“不”大多位于“不得不”這個固定結構中，而“常常不”的用法多達幾百條。由此顯示出了副詞一般不受“不”修飾，而“經常”則是屬于一個特殊的例子。

“不經常”可以用“不大”“不太”等詞來替換，意義不變，但不能換作“不時常”“不常常”等。“經常不”中“經常”可以換作“時常”“常常”“往往”“總是”等，卻不能用“大不”“太不”。因此，兩個短語都有可以替換的說法，只是不能互相替換。

（三）在搭配上不同

這兩個短語后面都不能加體詞，只能加謂詞。謂詞包括動詞和形容詞。

1.與動詞搭配

“經常不”和“不經常”在搭配動詞時，搭配的動詞，沒有什么明顯的差異。對CCL語料庫中的語料進行統計發現，這兩個短語在與動詞搭配時，“不經常”出現的頻率要高于“經常不”。如：

（4）這種事情其實并不經常發生。

*這種事情其實并經常不發生。

前者說明“不經常”能夠跟表示“存在變化”的動詞搭配，后者說明“經常不”不能和表示“存在變化”的動詞搭配。

2.與形容詞搭配

形容詞分為性質形容詞和狀態形容詞。這兩個短語在與形容詞搭配的過程中，“經常不”大多跟性質形容詞搭配，不能跟狀態形容詞搭配；“不經常”則很少與形容詞搭配。如：

（5）可能是生活所迫，他經常不大方，總有點小氣。

*可能是生活所迫，他不經常大方，總有點小氣。

上面兩個例句中，前者說明“經常不”可以跟性質形容詞搭配，而“不經常”不能跟性質形容詞搭配。

3.搭配成分色彩意義相反

這兩個短語后面搭配的成分色彩意義相反。“經常不”后面一般搭配具有褒義色彩或者中性色彩的成分，所謂的褒義色彩指的是常態的、習以為常的、司空見慣的比較普通的狀態或者事情；“不經常”后面一般搭配具有貶義色彩或者中性色彩的成分。所謂的貶義色彩指的是非常態的、未成習慣的、不希望發生或者是客觀地陳述的狀態或者事情。如：

（6）我的身體經常不舒服（褒義）

我經常不上班（中性）

*我經常不感冒（貶義）

（7）我不經常感冒（貶義）

我不經常回家（中性）

*我不經常高興（褒義）

上面幾個例句可以清晰地顯示，這兩個短語后面的搭配成分色彩意義是相反的。“經常不”后面搭配的是褒義色彩和中性色彩的成分，不跟貶義色彩成分搭配；“不經常”后面搭配的是貶義色彩和中性色彩的成分，不跟褒義色彩成分搭配。

二、語法意義

“經常不”和“不經常”兩個詞組都有否定的語義特征，這是兩個詞組的相同點。但是兩個詞組的否定是不一樣的，因此不能夠互換。互換之后，意義上就有了差別。

（一）語義指向上的差異

所謂語義指向就是句子中某一個成分跟句中或句外的一個或幾個成分在語義上有直接聯系，其中，“指”表示語義聯系的方向，如前指、后指等；“向”表示語義成分聯系的數量，如單向、雙向等。

“經常不”強調的是一貫性，其語義指向主要表現為“后指、單向，否定詞指向謂語”，即“經常”指向“不”，“不”指向后面的謂語動詞。如：

（8）沈有鼎先生為清華學生，生活向來隨便，經常不上早操，也不請假，積累下來，已記了八次小過。

在這個例子中，“經常不”指向的是謂語動詞，強調一貫性，否定的是動作。“不經常”強調的是頻率低，其語義指向主要表現為“后指、單向，否定詞指向‘經常’”，即“不”指向“經常”，“經常”指向后面的謂語動詞。如：

（9）我還不經常出門，因為我老沒時間。

在這個例子中，“不經常”中的“不”指向的是“經常”，強調頻率低。

（二）語法意義不同

在表達意義方面，兩個短語有著根本的不同。“經常不”表達的是不做某件事情，而且頻率高；“不經常”表達的是做某件事，但是頻率較低。如：

（10）她經常不回家，即使春節的時候，她也不回來。

工作很忙，她不經常回家，但是每逢春節的時候，她都會回來的。

例（10）中“經常不回家”要表達的就是“不回家”；而“不經常回家”說的也是“不回家”，但還是“偶爾會回家”。

（三）語義真值的不同

先看兩個例子：

（11）他經常不守時。=他不守時。

（12）他不經常去商場。=他也去商場。

例（11）是否定形式，其語義真值為“不P”。例（12）是否定形式，其語義真值為“P”。所以兩個例句都是否定形式，但語義真值不同，表達的意義不同。

三、語用價值

（一）主客觀不同

在語言使用上，“經常不”的主觀性強，否定色彩更加濃厚，表示有條件去做，然而卻“不想”或者“不愿意這么做”；“不經常”的客觀性更強一些，表示由于沒有條件或者條件的限制，而不能這樣做，次數比較少，頻率比較低，是對客觀事實的一種陳述。如：

（13）我經常不按時起床。

西部山區太落后，孩子們不經常讀書。

例（13）中，“經常不按時起床”明顯帶有主觀性色彩，表示有條件按時起床，然而自己不想起床或者是不愿意起床，受客觀條件影響不大；“不經常讀書”則是闡釋的一種事實，客觀性強，并且前附原因，表示次數少，頻率低。

（二）語體使用不同

在語體色彩方面，“經常不”既可以是一種普通的陳述式表達，還可以是對某些不該的行為表達不滿；“不經常”一般在回答某些提問。如：

（14）他經常不回家。

他經常不來上班。（表示不滿）

“你經常購物嗎？”“我不經常購物”。

例（14）中，“經常不回家”既可以理解為一種普通的陳述式表達，也可以理解為對某些行為的不滿；“經常不來上班”則表示的是對某些行為的不滿；第三個例句是關于問題的回答，表示客觀地敘述事情發生次數少，頻率低。

（三）預設的不同

句子傳遞信息所依賴的、說話者設定為自己與受話者都知道的那些知識就是“預設”。“不經常”和“經常不”的預設也不同。如：

（15）她不經常來圖書館

她經常不來上班。

前者如果重音在“不經常”，那么“不經常”就是信息焦點，回答的是“她經常來圖書館嗎”這樣的問題，“她可能會來圖書館”則是預設。后者如果重音在“經常不”，那么“經常不”就是信息焦點，回答的是“她來上班嗎”這樣的問題，“她應該來上班”則是預設。顯然，兩者所表達的預設是不同的。

根據上面的陳述，我們初步了解了“經常不”和“不經常”兩個短語的不同。究其原因，是因為語序的不同造成了語義和語用的不同。通過語序的轉換來考察語義的變化，由此證實了漢語是意合型的語言，語序在漢語中是表示語法意義的主要手段。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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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葉蜚聲，徐通鏘.語言學綱要[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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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長業 山東青島 青島大學文學院 266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