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不能拯救中國經濟

互聯網并不改變產品和大部分服務背后的生產機器，只有新產品和服務才能推動經濟體前行。營銷只是營銷，充其量只能給小部分人帶來財富。

當前這輪圍繞社交網絡、電子商務和在線游戲的互聯網繁榮，迄今并未給經濟體帶來較為顯著的生產率提高，未來也不太可能會。這一繁榮更多是將已存在的需求由線下向線上的重新轉移分配。

由于絕大部分熱門企業已借助低成本融資和無盈利模式占據了市場份額，這一需求的再分配不太可能主要得益于分銷渠道變得更為高效。低成本融資即流動性泡沫，很有可能才是催生互聯網繁榮的主要引擎。這個泡沫本身或許不會對經濟體有太大破壞性作用，因為相比全球經濟的投資總量，這部分融資數額給了人們一個“錯誤的寄望”，以為能借此重振中國經濟。如果人們認為互聯網繁榮潮水能把中國經濟推向遠方，誰還會有動力推進改革？

產品通過何種方式銷售與產品本身相比并不重要。喬布斯有iPhone在手，通過線上還是蘋果零售店出售就顯得不那么重要。一個可持續經濟體應建立在隨著時間推移，產品質量越來越好，成本越來越低這樣一種商業模式上。如果一個經濟體充滿各式各樣的中間商，卻缺乏獨特、高附加值產品，將無法走遠。

人們借手機可真實地觸摸到互聯網技術，便對許多東西都持更加開放態度。全球低息環境促使他們對某些新奇的、可接觸到的、但完全不能被理解的事物多有認同。這就是為什么配置于互聯網股的交易所交易基金ETFs如此受歡迎的原因。其實，比特幣是個極端例子，它反映了大眾想象力如何創造了荒唐和離奇，且很可能帶有犯罪性質。比特幣基本就是私自印錢，盡管通過數碼形式。這在任何國家都是違法行為。不過由于任何與數碼相關的事物很容易抓住大眾，甚至包括政治領袖的想象力，迄今為止沒有任何國家如此定性比特幣。即使全球最大比特幣交易平臺癱瘓，價值近5億美元的比特幣消失，仍沒能促使政府采取任何行動。比特幣事實上只有兩個用處：洗黑錢與投機。

還有在線游戲，也已成為貨真價實的搖錢樹，但它顯然對社會生產力的提升不利。那些沉迷于在線游戲的人通常生產率低下，最糟糕的是對年輕人的損害。在線游戲在財務上獲得的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其內容缺乏監管。在紙質媒體、電視和電影領域，帶有性和暴力的內容受限制，但在線上游戲領域并不存在這樣的標準。對于在線游戲的沉迷，已導致整整一代人的身體健康和學業成績嚴重受損。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政府竟沒有像監管其他有害、易上癮、但具有娛樂性的產品如香煙、酒精、賭博等一樣，對在線游戲實行監管。這無疑得益于任何與互聯網相關的東西在當下世界所帶有的光環。但總有一天，政府和消費者會意識到互聯網世界和現實世界并無二致，其中的產品一些是有價值的，一些是瑣碎無聊的，還有一些是有害的、需要被監管的。

距離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破裂已有十多年，一個更大的泡沫已于2008年開始醞釀。社交網絡、電子商務和在線游戲企業已成為金融市場的寵兒。某些獲利頗豐的企業，估值已達到2000年互聯網泡沫頂峰時期的水平。納斯達克指數在2000年一度攀升至5400點，但在低谷一度下跌至接近1000點。

與2000年相比，今天互聯網泡沫故事雖背景不同，但受吹捧的理由類似。2000年時，有些理由支持那些缺乏經驗、缺乏營收、沒有盈利的初創公司獲得超高估值。十幾年后，同樣理由又被應用于互聯網熱潮。一度有傳言稱社交網絡軟件如WhatsApp 和微信，將完全打破現有電信公司秩序，盡管它們僅僅需要借助后者網絡的軟件。還有傳言稱，電子商務將完全取代實體店，這個說法與1999年何其相似。

上世紀90年代愈演愈烈的互聯網，回過頭來看很大程度上只是一股風潮。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裂后，獲益只是信息和數字消費品行業，如書籍、音樂和旅游預約。對那些處理實體商品和服務的行業，互聯網商業模式的優勢較為有限。新一股互聯網風潮典型的體現是3D 打印，這一發明充其量只是“小眾產品”，互聯網在商業中的優勢仍將限于消費類電子信息產品領域。

社交媒體在今天受歡迎，暫不考慮其商業潛能，事實上很難帶來經濟體生產率的顯著提升。沒錯，人們確實有了一個可以每天發布自己干了什么事的地方，但這能給經濟體帶來什么？甚至可以認為，社交網絡只是提供了一個可以讓人們低成本進行炫耀或自戀的場所。

這一輪互聯網繁榮或許會為世界留下一些能夠持續發展的企業，但無論這些企業能獲得多大商業成功，都不會對有關經濟體的生產率提升產生顯著影響。互聯網并不改變產品和大部分服務背后的生產機器，只有新產品和服務才能推動經濟體前行。營銷只是營銷，充其量只能給小部分人帶來財富。中國經濟需要實現結構性重組，這一點已早有共識。改革經濟的第一步是砍掉低效和浪費型投資，并將儲蓄轉移至家庭消費上。刺激性政策是為增加投資。中國應做出的改變顯而易見。

謝國忠，獨立經濟學家和金融投資顧問，并領導一家股權投資俱樂部。他是原摩根士丹利的董事總經理及亞太區經濟首席分析家，其在亞洲區同行中以追求立意新穎、見解獨到非人云亦云而著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