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是虔敬通神的,用自己的生命乃至靈魂在修行,因此他吐放出來的詩行澄明發(fā)光,深具靈性,并在形式上實現(xiàn)了某種和諧。他一直在追求與上帝通話,不斷地吸取靈感,并釋放出可以自足的形式。對于詩人來說,“形式不是靈魂的道路,而是它留下的腳印”[1],這是悟道之言。因此,我們要讀顧城其詩,必定要通其靈魂。用他自己的話來講,就是“神會而得意”。
一
在顧城的訪談、散文以及各類資料中,讀者會接觸到“無”、“我”、“神”、“道”、“無我”、“靈魂”、“生命”、“自然”、“形式”這些詞匯,它們都與顧城的精神世界聯(lián)系緊密。特別是其中的“無”,更是顧城后期詩歌的關鍵詞。正是借助“無我”,顧城才將自身的局限打破,進入到更廣闊的宇宙世界。正因其豐富、超越自我的意志,進入自然無礙的狀態(tài),其詩也因此神秘而清澈,和諧且多元。
首先,顧城有著強烈的自我意識與存在感,他將自己的這種“我”的變化分成下列幾個階段:自然的我(1969-1974年)、文化的我(1977-1982年)、反文化的我(1982-1986年),直至最后放棄了對“我”的尋求,進入了“無我”狀態(tài)(1986-1993年),“開始做一種自然的詩歌”,充滿先驗的意味。落實到詩歌中,顧城說:“現(xiàn)在我放棄了追求任何藝術風格。我不再設想一種高于自身人格的完美的語言境界。我甚至不再想這是否是藝術。有一次我在給朋友的信中寫道:我好像知道了一點兒。真的話都是非常簡單的,像用海水做成的籃子。”[2]此次訪談的時間是1992年12月19日,但對于顧城來說,他被先驗擊中,至少可以追溯到1983年讀惠特曼:“他像造物者一樣驅動著它們,在其外又在其中,只要他愿意,隨時能從繁雜的物象中走出來,從法規(guī)中走出來,向物化的生命顯示彼岸”,“他直接到達了本體,到達了那種‘哲學不愿超過、也不能超過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