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冊里的秘密

前些天，姐姐的婆婆生病，她店里生意又忙，就喊我去幫她照顧伊伊。姐姐說，任務很簡單，就是幫她輔導功課。伊伊今年7歲，讀小學一年級，這對身為小學老師的我來說，絕對是小菜一碟。

到姐姐家時，已經是晚上8點鐘，姐姐還在飯館里忙活。自從結婚以后，她就和姐夫一起開了家小飯館，飯館的收入是全家所有的經濟來源。每天午餐和晚飯的時間，正是飯館最忙的時候。我給伊伊帶了外賣，她像個餓老虎一樣，三下五除二吃了個精光。吃完飯，我就開始和伊伊一邊聊天，一邊等姐姐和姐夫回家。

聊天時，我找到了一本畫冊，隨手翻開，一個身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坐在門口的板凳上，兩個辮子朝天翹著，眼睛呆呆地看著前方。身后的鬧鐘上，時針歪歪扭扭地指向7點鐘。伊伊說，那是她在等媽媽回家吃晚飯。我注意到，手里厚厚的畫本已經被伊伊畫滿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隨意翻看著，伊伊殷切地把每一幅畫解釋給我聽。

“這個是我的同學囡囡，上次期末考試，我考了99分，是全班第一。她只考了90分，她的媽媽特別高興，還帶她去吃了麥當勞，可我給媽媽看試卷， 她連表揚都沒有！”雖然事情過去了很久，伊伊講起來依然滿腹委屈和不解。

我心里猛然一沉，原來姐姐在伊伊心中竟然這樣“鐵石心腸”。我看著畫面上碩大的M和姐姐面無表情的臉，心中有點不是滋味。

“那你有沒有考得不太好的時候呢？”我問。

“有啊！”伊伊的小手在畫本上迅速地翻動，很快就停到了一張畫上面。畫上的伊伊張著嘴，眼淚順著眼角滴下來，而我姐卻在拿著鏟子做飯。

“是媽媽沒時間看你的卷子嗎？”我不敢想象，姐姐會那么忙碌，連伊伊的眼淚都沒能讓她停下來。

“不是的，是我不敢和她說。”伊伊告訴我，媽媽總是對她說，一定要努力學習，考了第一是應該的，要是考了60分，就會打屁股。

我苦笑。翻遍整本畫冊，我姐無一例外都是板著臉的形象。

“這些畫你給媽媽看過嗎？”我問。

“沒有，她都不看的。”伊伊瞪著大眼睛說，“她說我都是亂畫，沒有時間看。上次我們美術作業讓家長簽字，她才看了一眼，都沒聽我講就簽字了。”

“那媽媽就沒有表揚過你嗎？”

“有啊，我也畫下來了，還把它藏到了床底呢！”伊伊奮力從床底爬出來，辮子上還帶著灰塵和蛛網，迫不及待地把珍藏的畫作交到我手里。

“小姨愛看我的畫嗎？”伊伊眨巴著眼睛，眼神里充滿期待。

“當然啦，你畫得很好啊！”我一邊在心里埋怨著姐姐對伊伊的冷漠，一邊把目光投向她的珍藏品。畫上艷陽高照，屋檐下有幾個圓桌，想必這就是姐姐的飯館了。畫中的伊伊踮起腳尖，拿著一團抹布在擦桌子，身后的姐姐笑逐顏開。

“這是暑假的時候，我去飯館幫媽媽擦桌子了，媽媽說我真能干！”

“是今年的暑假嗎？”

“不是的，那是去年，今年的暑假她都沒有夸過我，我表現好她說是應該的。”

看看伊伊嘟著的小嘴，像極了姐姐。姐姐成績不好，中學輟學后就開始打工掙錢。現在有了伊伊，對她也是很嚴厲，總是希望她可以做到最好，爭取美好的未來。也許，生活的重擔讓她忘了伊伊還是個孩子，她需要的只是更多的陪伴和鼓勵。伊伊拉著我說這說那，把整整一本“畫作”都講了一遍。我并不是個好聽眾，只不過，伊伊找不到其他的傾聽者罷了。

畫冊是伊伊的心，這些心聲就這樣敞開在那里，只不過第一個翻看的人，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而是一個不經常見面的小姨。伊伊這么懂事，讓我覺得欣慰，不過，我還是在心里埋怨姐姐。我要找到一天，姐姐不忙的時候，把這些畫一張一張地講給她聽，把伊伊的心聲講給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