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首詩有一個共同點,即敘事性,它們都試圖用詩的方式講述一個故事:《小營門42號》是童年視角所見證的人事變故和家庭命運;《他睡了——寫給父親》是對逝者父親的送別過程的書寫;《肇事者》是對一對夫婦現(xiàn)場喊冤橫切片式素描。對現(xiàn)代詩而言,敘事性是其天然本能之一,如何在一首詩中運用敘事,使其更好地為“詩意”服務,是一個既微妙又很關鍵的問題。特別是在以“敘事”為主要寫作方式的詩中,這一點就更加明顯。我們甚至可以把能否創(chuàng)造性地在詩中進行敘事,作為判別一首詩好壞的重要標準。但深入到更具體的層面,我們必須區(qū)分兩個概念——詩的敘事和敘事的詩,它們看似很像,但卻是實質(zhì)很不相同的兩個概念。
所謂敘事的詩,指一首詩具備了敘事的特征,是以詩的形式(而不是小說散文或戲劇)進行了敘事。敘事的詩具備向其他文體的轉(zhuǎn)化可能,因為它的核心是敘事,而詩更多地是作為形式存在的。但所謂詩的敘事,與此是不同的,它首先指認的是詩,然后是詩自身具備了敘事性。詩的敘事不同于小說、散文和戲劇,不需要漫長的鋪排和宏大的結構,它只需把握住“故事”中最為核心的要素,以精巧的結構和語言徹底釋放其中的詩意和張力。比如顧城的詩《一代人》,僅僅兩句:“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這首詩并非要敘事,卻具備了很強的敘事性。詩的敘事有能力憑借一個很小的切口,接通個人經(jīng)驗、群體情感、歷史記憶的血脈,從而獲得超越其篇幅的價值和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