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方杰的寫作姿態一直恭謹而低調,在讓詩歌對于這個不潔時代堅持承載的同時,他亦努力呵護著詩歌的優雅,并不讓批判的犀利與暗夜里生長的憂憤膨脹成偏執或犬儒。換句話說,孫方杰的詩歌一直在詩美的法度與詩思的指向間保持著緊張的張力,他小心翼翼看護著題旨與審美的枝條,不允許它們中的一根肆意地瘋長,這樣的詩歌態度多少有些中庸,尤其在偏執即深刻、標榜即策略的今日詩壇,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話題制造者,甚至都不是一個參與者。然而,就是這個自稱“寫詩常生自卑心”的詩人,在漸進中年之后,不斷用折射歷史癥候與時代異變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坊茨小鎮》、《壽光》、《城市與鄉村》等“長調”,和各種飽含個人切身之感的“短歌”富有縱深又有耐心地開拓著越來越顯出大氣相的詩歌版圖。
在最新的詩集《半生罪 半生愛》中,孫方杰便把一組抒寫“中年之境”的感懷詩放在了最前面,反復絮說著他四十五歲之后對人世的種種體察與洞見,還有倦怠和留戀。中年對詩人到底意味著什么?在大家熟知的歐陽江河關于詩人“中年寫作”的定義中,因為人生閱歷的累積,中年被描述為“另一種性質的時間”,在青春寫作中被視為本體的事物到了中年寫作階段漸變為本體的某種“量”或“程度”,而不再是本體本身。因此,中年寫作的狀態與“羅蘭·巴爾特所說的寫作的秋天狀態極其相似:寫作者的心情在累累果實與遲暮秋風之間、在已逝之物與將逝之物之間、在深信和質疑之間、在關于責任的關系神話和關于自由的個人神話之間、在詞與物的廣泛聯系和精微考究的幽獨行文之間轉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