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散文詩”的“大”和“小”談起
散文詩是文學園地中頗受詰難的一種文體。它雖和自由詩幾乎同時誕生,卻得到比自由詩少得多的關注和欣賞;它雖在過去的一個世紀中引發了幾次爭議,時至今日卻仍不時面臨讀者關于其“合法性”地位的質疑。在諸多爭議當中,“大”和“小”的辯證關系成了散文詩的討論基石,幾乎所有正面和負面的評論都繞不開這組范疇。學界基本認同散文詩是以“小感觸”表現“大世界”,散文詩的“小”不是“易碎品”,不等于“小擺設”[1],強調散文詩要“以小見大,通過‘小感觸’調動讀者的情緒和想象,讓有限的描寫獲得無限的暗示能力”[2]。這種傾心于一時感興、一時印象、一時領悟又期盼能于單純中見出豐富、于濃縮精煉之余追求意在言外的吁求,其實和自由詩當中的一個門類、曾經在20世紀20年代盛極一時的“小詩”的創作吁求有頗多相似之處。彼時正值散文詩的草創階段,時人多有將散文詩和小詩混為一談的[3],正是因為這兩者在形態上頗顯相似,而在尋求“小”詩形的突破上又不謀而合。
周作人早就指出,小詩“頗適于抒寫剎那的印象”,表現的是“在忙碌的生活之中浮到心頭又復隨即消失的剎那的感覺之心”,是要“將切迫地感到的對于平凡事物之特殊的感興,迸躍地傾吐出來”[4]。在多數情況下,“小詩”代表的是詩形的“短”和表達內容的“小”,小而巧,巧而精,如電光火石,忽然而起,忽然而滅,卻能緊緊抓住并即興抒發剎那間涌上心頭的、“瞬間”的感興和領悟,是帶有“隨感”性質和哲理趣味的單純而緊湊的自由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