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科技也可以稱為清潔科技、環保科技,資本市場對其并不陌生,很多投資者也與其有似曾相識之感。
清潔科技覆蓋面廣,內容復雜。例如,風能和太陽能就有不同的技術特性和限制:風速和恒定性相對于太陽日照時間,渦輪機的耐用性相對于太陽能電池的效率,風能的可量測性相對于太陽能的靈活性。
燃料電池基于化學原理制造,生物燃料以生物學特性為依據,電池組融合了物理特性和化學特性。事實上,這些技術中,很多是對立的競爭關系。一種技術的成功可能要以另一種為代價。因此,了解一種技術就需要了解其他所有相關的技術。
這就意味著要了解各種產品的生產商,包括太陽能電池的微芯片、測試設備和生產設備的制造商;生產原料白金的廠礦,幫助電力公司管理電網的信息科技的公司以及生意興隆的碳信用額買賣商店。單單“綠色建筑”一個領域就包括從光感窗戶到低碳建筑群到節能設施等各種產品的生產商。另外,展望綠色未來,生活方式的選擇占據重要位置,公共汽車、輕軌設備和自行車制造商也屬于綠色科技的重要成員。
兩次高峰
歷史上,綠色科技曾經兩次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第一次是在20世紀70年代后期,當時石油和天然氣危機迫使美國的卡特政府投入大量資金支持煤氣化和頁巖油等計劃。芝加哥大學伯克利分校可再生適合能源實驗室(Renewable and Appropriate Energy Laboratory)奠基人丹尼爾·卡門(Daniel Kammen)在回憶那段時期時曾經說道:“當時,聯邦能源預算增加了兩倍。”
但是,私營領域在替代能源方面的投資并沒有相應增加。結果,當20世紀80年代石油價格下跌后,這些項目的資金來源也就枯竭了。
第二次是在20世紀90年代科技股繁榮時期。當時,大量熱錢流入太陽能和燃料電池股,導致許多股票價格隨之狂飆。卡門說道:“那些錢本質上是過多的投資于網絡公司的錢,所以導致了非理性繁榮。”科技股泡沫破滅時,這一波行情也宣告結束,清潔能源股票隨之下跌,風險資本家也紛紛離場,開始尋找更“綠色”的領域。
幾年前,當不斷攀升的石油價格再次將節能帶入投資者的視野時,人們對綠色科技的興趣也與日俱增,而且這種趨勢有望持續下去。
20世紀70年代的石油危機主要起源于政治原因和結構性問題,當時歐佩克的阿拉伯成員國、埃及和敘利亞停止向包括美國在內的許多在1973年阿以戰爭中支持以色列的國家輸出石油,由此觸發危機。同時美國未能獲得足夠的新供應來源,導致問題進一步惡化。但是,當時地下低價石油的儲量依舊豐富,政治危機緩和后,供應便重新恢復、油價繼而下跌。
而今天,石油儲量已經不足。世界各大油田都在減產,而且未能發現新油田。結果,全球石油生產速度已達強弩之末。與此同時,中國和印度與日俱增的汽車消費進一步推高了石油消費量,導致油價穩步攀升。位于倫敦的巴克萊資本公司分析師保羅·霍斯內爾(Paul Horsnell)和凱文·諾瑞希(Kevin Norrish)于2007年10月曾經告訴客戶:“問題似乎不再是油價能否漲到100美元,而是什么時候到。”
導致綠色科技方興未艾的另外一個主要因素是環境變化。在歐洲,人們普遍認為目前氣候在變暖,因此開始提倡使用可再生能源。倫敦一家太陽能公司Solarcentury的首席創新官阿蘭·桑斯(Alan South)表示:“能源價格可能上漲,石油并非人們在50年前想象的那樣而是有限能源,這些概念都不是新的。現在,能源政策的決定性因素是氣候變化。”
由于人類生活的擴張,對傳統能源的需求不斷攀升,例如,各國社會用電量的攀升。20世紀90年代,人們暢想互聯網可以讓人們足不出戶便可通信、購物、游玩,因此能夠降低用電需求。然而,事實證明,這種想象忽略了等式的另外一端,所有這些電子玩意兒都是耗能大戶。
位于加拿大溫哥華的投資銀行Canaccord Adams的能源技術分析師約翰·奎爾里(John Quealy)表示:“一個平板電視耗電300瓦,大約是家庭中耗電量的三分之一。你打開一臺等離子電視,同時孩子玩Halo 3,持續12個小時就將消耗大量電能。”但是,在硬幣的另一方面,電力供應卻未能跟上需求的增長。北美Electric Reliability公司最近發布的10年預測指出,高峰時美國的用電需求將增加18%,而發電能力增加只有不到9%。
“不切實際”的綠色能源
20世紀70年代初直至90年代末期,大多數綠色科技被認為不切實際,因為這種技術的開發和應用價格昂貴并且效率低下,根本無法與煤、天然氣等傳統能源相媲美。但是,隨著成本不斷下降,效率逐步提高,太陽能、風能等其他的發電方式及其管理已逐步經濟可行。因此,公共事業部門、企業主以及業主今天都可以采用綠色科技并實際有效地節約資金。瑞士一家可再生能源投資公司Good Energies的首席執行官理查德·考夫曼(Richard Kauffman)認為:“實際上,并不需要技術突破就可以在可再生能源和能源效率方面做出重大改善。”
目前,各國政府都將清潔科技作為實現雙贏的完美途徑:清潔科技既能幫助政府獲得政治上的支持,又能解決實際問題。
因此,各國政府都在實行五花八門的補貼和各種指令要求來加速從傳統能源到清潔能源的轉變。德國引入“強制光伏上網電價”,要求企業和業主安裝太陽能電池板,將產生的電能以非常優惠的價格回售給電網。加利福尼亞福斯特市的太陽能系統安裝商Solar City首席執行官萊頓·瑞佛(Lyndon Rive)表示:“這些激勵力度很大,實際上采用綠色科技更便宜。”科羅拉多州要求到2020年,電力公司發電量中至少20%來自于風能、太陽能等可再生能源。這種被稱為“可再生能源組合標準”的命令在美國已司空見慣,肯尼亞也開始采用綠色能源。丹尼爾·卡門(Daniel Kammen)說:“肯尼亞每年大約售出3萬套太陽能系統,其家庭太陽能擁有率居全球之首。”
社會各個方面對清潔科技的需求、有效的新技術開發以及各國政府的熱情支持共同搭建了金融界的夢想舞臺。具有傳奇色彩的技術專家、風險資本家比利·喬(Bill Joy)2007年10月在Lux納米技術研討會上發表的演講中指出:“有些時候恐慌是最合適的反應,我想我們應該恐慌——不僅是因為問題的大小,更是因為能源使用效率的提高將帶給我們的經濟機會。”
硅谷許多風險資本家順利地從信息技術轉到綠色技術,每當有報道新交易達成時,都會提到一些著名的技術大亨,例如Sun微系統公司的創始人維諾德·科斯拉(Vinod Khosla)、電動汽車公司特斯拉的創始人艾倫·馬斯克(Elon Musk)、KPCB風險投資公司的合伙人約翰·杜爾(John Doerr)以及微軟公司的前共同創始人保羅·艾倫(Paul Allen)等。
同時,幾乎每家大投資銀行和共同基金都會在該領域占據一席之地。例如,高盛在許多風能和太陽能公司中都擁有股權,花旗集團最近宣布在未來10年中將投入500億美元用于綠色科技領域的投資或融資。
此外,小銀行正在演變成綠色科技融資的專營店,例如,巴爾的摩投資銀行Signal Hill的總經理、清潔能源分析師米歇爾·卡波依(Michael Carboy)曾經說:“2007年夏天,我們明確做出決定要在清潔科技領域培養技能。”而且,這一決定似乎得到了客戶的認可。卡波依繼續道:“客戶非常感興趣,有些客戶購買了專門設有清潔科技和能源投資類別的基金和一些有興趣投資于高增長科技的基金,我所拜訪的大客戶中,對于清潔技術的政治、社會、經濟和科技論據,無人不知。”
2007年9月,在加利福尼亞長岸(Long Beach)舉行的2007年太陽能大會上,人們對清潔科技復燃的興趣便已見端倪。約翰·奎爾里說道:“大約有12500人與會,而2006年大約為5000人,2005年只有1200人,且與會人員中的許多新面孔是成長型投資者。”
人們熱衷于任何與綠色相關的東西,紛紛打電話到現有的清潔科技公司。位于密芝根州羅徹斯特山的一家太陽能公司Energy ConservationDevices的首席財務官桑吉·庫馬爾(Sanjeev Kumar)說道:“以前我們必須鼓勵、勸導分析師來公司調研。現在,我無暇及時回復所有的電話、接待那些要初次覆蓋我們公司的分析師。”
美國會后來者居上
出于歷史、地理和政治原因,歐洲、亞洲甚至拉丁美洲在這一場角逐中領先于其他地區。比如,巴西的交通運輸系統已經開始采用從當地出產的甘蔗中提取的乙醇作為燃料,因此現在可以免受石油峰值的影響。中國正在投入大量資源開發能夠幫助應對大量尾氣排放帶來的嚴重問題的技術。日本的計算機芯片生產商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太陽能電池板生產商。歐洲除了提供大量優惠補貼推廣可再生能源外,幾年前已經制定了嚴格的環保規定,迫使當地的公司降低碳排放、減少污染(如消除電子產品中的鉛焊接劑)。奎爾里表示:“一旦你在企業中做出了這些改革,其他工作就很容易了。”
將歐洲企業的做法推廣到亞洲和北美相對容易。歐洲還享有地理優勢。比爾·喬指出:“電車首先將在歐洲站穩腳跟,然后才會推廣到美國,因為美國人車程遠、車重而且卡車使用量比客車大。”
因此,大多數大型太陽能和風能企業都誕生于歐洲和亞洲。佛羅里達州皮特斯堡的一家投行Raymond James的能源分析師帕維爾·莫爾恰諾夫(Pavel Molchanov)表示:“美國幾乎沒有純粹的風能概念股,但是歐洲有許多。”事實上,德國并非日照特別充足的國家,但卻是太陽能技術的溫床。考夫曼說道:“德國政府堅信這將成為一種核心技術。他們大學里的研究所在太陽能研究方面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位于德國‘太陽能谷’的Q-Cells(一家領先的太陽能電池板制造商)創造的就業數量位居德國前五名。”
美國能否追上呢?答案幾乎是肯定的,因為美國的風險資本家正在該領域投入大量的資金和精力。但是,清潔科技資金管理仍是全球性問題。奎爾里說道:“我的客戶在全球范圍內尋求最好的清潔技術投資項目,波士頓的清潔科技投資基金可能投資于一家印度的風能企業,而瑞士的清潔科技投資基金可能在加州尋找剛起步的燃料電池公司。是歐洲人引導了這場討論,但是現在卻轟動了北美、澳大利亞、印度和中國。”
對分析師來講,分析綠色科技行業比普通的科技行業更具有挑戰性。卡波依表示:“這些技術沒有一點共性,我不得不向各個方向發展。”因此,將來大機構可能會聘請許多分析師,每人覆蓋一種替代能源,一個在交通運輸領域,一個在污染控制領域。總之,這個領域將創造許多就業機會。”
科技股泡沫重演?
大量資金源源不斷涌入會不會將清潔科技股送上20世紀90年代科技股“繁榮-破滅”式的過山車?這一問題不僅具有學術意義,而且直接影響到研究的價值。從1995年(網景的上市引燃了科技股繁榮)到2000年間,對高科技公司股票投資時應有的謹慎和警示變得毫無意義,因為不管公司開發什么技術,不管多么不切實際或者不盈利,他們的股票都會飆升。
到2000年,這種應有的注意和謹慎也變得毫無意義,因為不管公司基本面多么穩健,他們的股票都會暴跌。這種情景未來十年是否會在綠色科技股中重演呢?
事實上,確實有跡象表明錢來得太容易。
有報道稱,風險資本家9月份在長岸太陽能大會上甚至拿出了空白的風險投資談判條款清單,這些盲目的舉動似曾相識。過去幾年中,許多太陽能股票似乎沿循了20世紀90年代的軌跡。考夫曼承認:“這其中包含有我們在科技股泡沫時所見到的焦慮和狂熱。首先,我們看到可投資公司的數目相對有限,這導致許多人做‘動量投資’。第二,有些公司尚未發展成熟便上市融資。”
但是,清潔科技和網絡公司之間有根本的區別。卡波依說道:“20世紀90年代,互聯網在我們眼前騰空問世,我們開發出操作系統和軟件供企業使用。那時企業沒有任何對手,眼前是一片開放的領地。”
但是,清潔科技解決的卻是現有市場的需求。卡波依繼續說道:“電流早已為人們所熟知,有特定的物理屬性,我們用哪種辦法發電(風能、太陽能或者生物氣體)并不重要。歸根結底,每一種新開發的清潔能源科技都必須在價格上與現有的資源競爭。”
與此同時,“最大的一些清潔科技創造者恰恰是大公司,”奎爾里說道,“夏普是世界上最大的太陽能電池板生產商之一,通用電氣是最大的風渦輪機生產商之一,這些公司都已經產生了大量的現金流,目前的增長率是可持續的。”
莫爾恰諾夫認為:“在美國,太陽能的市場分額是0.05%。所以,這個行業即使擴張20倍,所占的市場分額也僅為1%。未來許多年中,這個行業都可以以年均30%的速度持續增長。”
不管是否為泡沫,從邏輯上講,清潔科技都將是繼信息技術之后的又一顆明星。“如果說上個世紀下半葉世界更換了神經系統,那么,本世紀上半葉世界將再造肌肉組織、改變生產、運輸物體的方式。”位于斯諾馬斯的智囊機構Rocky Mountain Institute的首席執行官米歇爾·珀特斯(Michael Potts)說道,“我們以前所有的能源系統都是基于便宜、無限能源假設而設計的,而這場變革的風暴將徹底改變它們。”
本文原載于2008年1月份的《CFA》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