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百靈上演糖寧通絡舞臺劇

從公布簽訂購買糖尿病秘方至今，一年多時間內，貴州百靈（002424.SZ）幾乎每月公布一次秘方研發進展，股價也多次波動，目前漲幅已超40%。

2013年4月15日，貴州百靈發布公告稱，公司與楊國順、楊愛龍簽訂協議，就后者擁有的祖傳治療糖尿病苗藥秘方合作開發事宜簽訂協議，開發形式包括新藥注冊和醫院制劑兩種形式，除先期支付500萬元人民幣之外，產品投放市場或開設醫院或專利門診獲利后，還需支付所獲利潤的10%。貴州百靈認為，“經過乙方多年醫治實踐，該秘方能較好地控制血糖，且部分患者停藥后血糖仍然維持穩定。甲方經走訪部分用藥患者，確認該秘方對糖尿病具有明顯的治療效果?！比绻Ч麑賹?，該秘方可以說是超越了目前市場上所有糖尿病藥物，因為在目前的技術水平下，所有的糖尿病藥物包括口服降糖藥和胰島素均需終生用藥，一旦停藥，血糖即發生反復。

貴州百靈將秘方定名為糖寧通絡膠囊。對糖尿病患者來說，這不啻于一個極其重大的好消息。公告發布后，貴州百靈次日即收獲一個漲停；后公司又多次公告進展，引得股價大幅波動。最新的研發進展公告于5月20日晚間發布，5月21日公司股價盤中觸漲停板。

糖寧通絡果真如此“威武”？

合作方涉嫌專利造假

合作協議所涉及的秘方未曾公開，但恰巧合作相對方楊國順和楊愛龍申請了專利號為201010259466.5的中國專利，發明名稱“治療糖尿病的藥物及制備方法”。因此，在貴州百靈公告合作協議之后，有媒體質疑秘方與該專利的關系，特別是該專利早在簽訂合作協議前已經以10萬元轉讓給與貴州百靈實際控制人有親屬關系的自然人陳源。貴州百靈在澄清公告中稱，合作協議所涉及的秘方與該專利所保護的配方為不同藥方，且陳源對專利保護的藥方進行過初步研究，但該專利所涉藥方降糖效果不明顯。

筆者無意研究所述專利和秘方以及其中復雜的交易關系，但通過對楊國順和楊愛龍在201010259466.5這一專利中所提供的信息來推斷，此二人并不具有相關領域的知識，且個人誠信值得懷疑。

首先該專利說明書中出現了諸多低級錯誤，例如將雙胍寫為“雙瓜”、又稱“胰島素久服產生抗體，生物活性降低”（事實上抗體是機體對抗原產生的免疫反應，與胰島素并無關系，申請人意圖表達的意思可能是“胰島素抵抗”），“本藥劑的用量為，每日溫開水服3次，每次3k”（申請人表達的意思可能是每次3g，即3克）；上述錯誤是稍懂醫藥知識的人員都不會發生的，更不要說能夠研制秘方的專家。

另外，201010259466.5專利在公開階段的發明名稱是“根治糖尿病的藥物及制備方法”，而在審查時才將“根治”改為“治療”。且其說明書中多處提到所述的“根治”效果，如“與現有技術比較，本發明所提供的配方是祖傳配方，該配方基于祖國醫學和苗醫苗藥，該配方篩選出滋腎陰，補氣血，化淤血，清濁泄，扶正培本，藥膳同源的天然食用植物藥，不具有任何副作用，按苗族醫學傳承的理論組方，該藥可發揮促進內源胰島素的分泌，改善微循環，從本質上治療糖尿病的作用”、“本藥針對不同性別、年齡、病情、治療方法的各類患者均有療效，且治愈周期短，不會復發”等，申請人還提供了十幾個實際案例來說明這些患者獲得了良好的療效。

倘若二人宣稱的藥方真的能達到“根治”效果，為何陳源在初步研究后卻認為該專利所涉藥方降糖效果不明顯？由于國家知識產權局在審查時默認專利說明書的內容是真實的，且不具有條件進行實驗驗證，目前我國在化學、醫藥領域多有造假專利出現，該專利經陳源驗證不具相關效果，可見造假可能性高。

另外，即便不經驗證也應知該專利真實性存在嚴重問題，如果真的能夠“根治”糖尿病，這是人類歷史上了不得的成就，其價值何止千億？發明人申請專利的信息如果真實，又何以僅以10萬元轉讓給陳源。對于向國家行政機關提交的申請文件都能造假，其許可給貴州百靈的秘方真實性也值得高度懷疑，貴州百靈又為何在“對服用過該秘方的患者進行的跟蹤調查”后就“確認該秘方對糖尿病具有明顯的治療效果”？所謂服用過秘方的患者很大程度上是由楊國順等人提供，其提供的信息同樣值得懷疑。

醫療機構制劑不同于新藥注冊

在簽訂許可協議后，貴州百靈即開始研究，將該秘方定名為糖寧通絡膠囊，并在2014年3月11日發布公告稱，公司收到《醫療機構制劑臨床研究批件》，準予進行臨床試驗。3月12日，公司股價又錄得一個漲停。然而，市場對于所謂“醫療機構制劑”可能理解有誤，獲準“醫療機構制劑”的臨床試驗與常規新藥注冊所需的臨床試驗完全不同。

根據《醫療機構制劑注冊管理辦法》第三條的規定，所謂醫療機構制劑是指“醫療機構根據本單位臨床需要經批準而配制、自用的固定處方制劑”；該辦法第六條還規定，“醫療機構制劑只能在本醫療機構內憑執業醫師或者執業助理醫師的處方使用，并與《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所載明的診療范圍一致”，同時第十三條也規定，“醫療機構制劑的說明書和包裝標簽應當按照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有關藥品說明書和包裝標簽的管理規定印制，其文字、圖案不得超出核準的內容，并需標注‘本制劑僅限本醫療機構使用字樣’”?？梢姡鶕撧k法的規定，即便臨床試驗結束后認定該產品確有效果，貴州百靈的糖寧通絡膠囊僅能夠在其收購的醫院南明天源醫院使用，而不能銷售到其他區域和其他醫院。

南明天源醫院為貴州百靈在2013年10月所收購，公司公告顯示收購前該醫院注冊資本僅為30萬元，而收購該院100%股權，貴州百靈僅僅花費了148萬元?？梢娫撫t院規模極小，所能夠收治的病患也相當有限。并且該醫院收購前并非糖尿病專科醫院，貴州百靈還需在較短時間內將其改造為糖尿病專科醫院，在糖尿病領域相當于從零開始。即便糖寧通絡制劑能夠獲批為該醫院的醫療機構制劑，其實際使用量也將相當有限，總收入也可想而知，對公司目前已超過十多億元的年銷售收入來說微乎其微。

頻發公告意欲何為

在簽訂合作開發協議后，貴州百靈一方面推進項目開發；另一方面則實時公告進展，從2013年4月至今，僅關于該糖尿病秘方項目的進展，公司已發布11次公告，幾乎每月一次。公告內容也詳細到動物試驗結果、專家咨詢會等并不直接決定項目能否獲批的細微節點。

雖然頻發公告，但由于最終結果并未獲得，至今也不能直接說明糖寧通絡膠囊是否對人類糖尿病有治療效果，能否獲得批準。即便是最近一次5月20日公司發布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的臨床研究進度報告》，雖然初步人體研究結果提示該藥有顯著的降血糖作用，但實際情況是“整體研究患者人群的試驗藥物干預（糖寧通絡膠囊或者安慰劑）具有較好的降血糖作用，干預 2 周（和 4 周）后平均餐后血糖和空腹血糖與基線期的均值比較具有統計學差異”，由于該試驗還沒有揭盲，即無法區分這些“較好的降血糖作用”中哪些來自于糖寧通絡膠囊，又是哪些來自于安慰劑，更無法對糖寧通絡膠囊組和安慰劑組進行比對，也自然無法了解糖寧通絡膠囊的效果是否優于安慰劑。

貴州百靈發布公告的節奏讓人不由得想起資本市場的經典案例重慶啤酒（600132.SH），后者開發的項目是如“根治糖尿病”般驚天動地的治療性乙肝疫苗，同時公司發布公告的頻率更精細到每一段時間臨床試驗入組了多少病人，但是最終的結果是產品的療效與安慰劑組沒有區別，股價最終收獲連續跌停。

不斷公告進展，并在公告中反復提示風險，表面上看起來是對投資者負責的態度，但公告過于頻繁，卻不免吸引眼球，故意引發股價炒作之嫌。貴州百靈另一項目1.1類化藥替芬泰也同樣如此。而事實上，真正深耕于新藥研發領域的公司，如恒瑞醫藥（600276.SH）、海正藥業（600267.SH）等醫藥企業，同時進行臨床前和臨床研究的項目數十倍于貴州百靈，卻鮮見結果未確定前的公告，如果也同貴州百靈般的公告頻率，這些企業恐怕每一天都要發布公告。筆者認為，由于醫藥行為極高的專業性和極高的失敗率，對于一些無法確定結果的進展公告無需發布，以免引得投資者盲目樂觀，置身于風險之中。

鑒于糖寧通絡所謂降糖效果存在諸多疑問，并且作為醫療機構制劑收益相當有限，在股價已大漲40%之后，筆者認為，投資者應對貴州百靈保持警惕。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