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石不長苔

我所喜歡的偉大爵士歌手Muddy Water（可以翻譯為渾水，但千萬注意，不是做空的渾水。我懷疑這家做空機構創始人是不是Muddy Water的腦殘粉？），有一句歌詞叫“滾石不長苔”，A rolling stone gathers no moss。其實，這是英語里面的一句諺語：一直滾動的石頭上是不可能長出苔蘚來的。

由于我特別喜歡這句，我查了英文辭典，發現它幾近于一句禪語。因為它有兩層相反的意思，供不同的人去選擇。一種是反流動的反改變的，流動無利可圖；另外一種含義來自伊拉斯謨的教導，靈活的人滾來滾去，永不生銹。

這兩層含義倒是讓我心中一動。

實際上，對于目前的紙媒環境和對策，眾聲喧嘩，無法逃遁。反改變者覺得紙媒還是有價值，只是內部不爭氣。他們會怒吼：紙媒不行并不是沒人看好的內容，而是好的內容太稀缺了！紙媒人要自己檢討，要猛攻業務。據我的觀察，這幫怒吼者基本上是一幫老油子，他們也許曾經在媒體做過，一不留神獲得了前輩的資格，但是非常精明地跳到了別的行業，然后再反過來，唏噓不已，痛感好內容稀缺。搞得留守的晚輩們都很自卑。他們也是滾石，滾過去，再軋過來。

另外一種是極端改革者，他們覺得紙媒真的不行，要滾石，但有極大風險變成滾粗。他們覺得紙媒是有資源的，但不是過去的主業，而是不務正業，比如搞搞人際圈子、拉企業家會員、拉大旗、拉互聯網思維、拉各種俱樂部，并稱這是一種平臺思維，隨后可以做做培訓、忽悠投資、搞搞經紀。總之，拉是個高級的動作。要拉，要猛拉，但不要變成拉拉。

我們這些紙媒人的確覺得紙媒真的跟滾石一樣，像一塊滾石，像鮑勃.迪倫1965年的那首歌一樣。不穩定，還特別忙碌。但是反改變是不可能的，好內容總會有人埋單是這個時代最大的廢話。最大的問題不是好內容，而是要搜尋到這個人。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問題。紙媒最大的問題是，現在搜索不到這個人啊，就跟馬航失聯一樣。現在碰到的人都問紙媒的轉化率，一句話就憋死一大片，悲痛地從人堆里爬出來，哭著說，都是人，但哪有人啊？

那么，要承擔風險滾粗嗎？還是沒有擊中真正的要害。搜索到人的最好方法就是產品主義。我們都有體會，做一個產品之前，其實就要想著賣掉它，一篇非常客觀的好文，也要掂量出它的統戰面，我們不是再為某種奇特內在的嗜好和偏好工作。我們是一塊滾石，不是為了滋生內心軟乎乎的青苔。我們是一塊滾石，我們要重新建立方法論，要引入新的技術，重新學會如何做專業的傳播內容和傳播策略。我們是一塊滾石，要學會石頭的美學、宿命和威懾。要有雕石的技藝，投石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