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夢然

我們再一次坐了從前每天一起回家時坐的那趟地鐵。一路上，我感慨萬千，突然覺得路過的風景，熟悉又陌生。

那一年，我們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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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后面的大黑板上，原先花里胡哨的板報已被擦得一干二凈，上面只寫著幾個字：高考倒計時XXX天！數字每天都在變化。

2

樓道里橫沖直撞的小伙子變少了，也很難聽到姑娘們湊一堆討論偶像時的聒噪聲了。這里突然變得安靜了。老師們苦口婆心地勸說：“現在你們高三了，有時間就多看看書，多討論討論學習的事，不要出去瘋跑瘋玩了，尤其是男生?！崩蠋煹膭裰G警醒了許多人，特別是那些平時愛張揚的男生。

3

他是年級里最高大帥氣的男生，很意外地在這一年成為我最好的朋友。

那天放學后，我被年級組長叫到辦公室，然后哭得像個淚人似的出來。當他知道我是因為在月考時幫人傳答案而被批評時，竟然松了口氣，笑了。

“你笑什么呀？”我問。

“你哭什么呀？”他反問。

我擔心地問：“我怎么辦呀？”

他拉著我去了吉野家，點了一份雙拼套餐，外加一份土豆泥。餐廳里很安靜，漸漸地，我從號啕大哭變成了嚶嚶啜泣，也從被老師批評而感到丟臉的情緒中回過神來，但仍然異常焦慮，不知道回家怎么向爸媽交代，害怕被學校通報批評……下一刻所有可能發生的糟糕情況都讓我倍感恐懼。我猶如一只困獸，不安卻垂死掙扎。

他送我回家，臨走時說：“去面對吧。”這句話給了我莫大的勇氣。

后來，老師考慮到我平時的表現，沒有在全年級通報批評。于我而言，這已是最好的結局。從那天起，我們每天放學后一起在學校復習功課，然后他送我回家。一切都很自然，我感到很溫暖。

4

高考結束后，我很快拿到了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遺憾的是，他沒考上心儀的大學。不過讓我感到安慰的是，他最終如愿選擇了他非常喜愛的電子商務專業。

后來有一天，我約他在吉野家見面。

不知不覺中，他跟我聊起從前的事：“初中的時候，我學習特別好。進高中后，我發現學校里好學生太多，自己明顯不拔尖兒了。虛榮心作怪，我很想再享受那種眾星捧月的優越感。于是，我故意表現得對學習不屑一顧，整天注重穿著打扮，想以很酷的外表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直到看見你，我不禁想起初中時候的自己，也那么要強，也那么優秀，所以就很自然地接近你，喜歡你，同時，也希望多跟你待在一起，漸漸找回原來的自己?！?/p>

“然后呢？”

“然后，我就默默陪伴你，看到你成功，我為你高興，為你祝福;看到你失落，我適時地鼓勵你，安慰你，好像自己是個過來人，也好像在看著另一個自己的另一種生活?！?/p>

“其實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當時為什么喜歡我。那時候的我還是個小土妞?！蔽倚Φ馈?/p>

“嗯。那時候的我，心里有一個缺口。而你，卻嚴絲合縫地替我補上了。我就又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了。”

“這么說，我對你還很重要？”

他笑笑不說話。

之后，我們再一次坐了從前每天一起回家時坐的那趟地鐵。一路上，我感慨萬千，突然覺得路過的風景，熟悉又陌生。

5

那一年，我還不懂愛情。我看到他清秀帥氣的臉，就笑開了花。

那時候的相逢就是這樣吧：彼此一起聆聽同一首歌，相伴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