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氏不去，伊難未已

陳永杰

過去近一個月，伊拉克局勢的惡化速度震驚全球：一個以跨敘利亞及伊拉克建國為目的的極端組織“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蘭國”（ISIS），以區區幾千兵力橫掃伊拉克中部地區，其勢如破竹令政府軍幾近聞風而逃。6月10日，ISIS攻下伊拉克第二大城市摩蘇爾，然后撲向首都巴格達外圍地區，6月22日，ISIS完全控制了伊拉克通往約旦和敘利亞的高速公路，相當于切割了馬利基政權與約敘兩國的陸路聯系，并形成了對首都巴格達的三面圍城之勢。

ISIS原本派生于基地組織，后來又被清理出門戶，原因是其路線極端到一個連基地組織也無法見容的地步。ISIS處決過千戰俘的視頻和相片不斷流出，正是佐證。正因如此，國際社會對于ISIS的在敘伊兩國的迅速崛起以及戰場上的橫掃千軍，既驚且懼。驚者，敘伊兩國的ISIS軍裝力量最多也就一萬多人，伊政府軍加上其保安部隊，少說也有五六十萬之眾，前者居然可以輕易擊潰后者，三面圍城的巴格達又豈會固若金湯？懼者，一旦攻下標志性的巴格達，ISIS得以建國，由于控制大量油田，會否等于直接以石油美元資助國際恐怖主義力量？

外界能夠看到的，一手帶來的這個亂局近因，是自2011年開始，為了兌現奧巴馬的競選承諾，美國在遠未完成重建伊拉克的新政治秩序與軍事實力前，就匆匆地撤走了駐伊美軍。然后，代表著什葉派利益的馬利基，在美國人撤走后，在政治上排斥遜尼派，在軍事上又任人為親、貪腐橫行。遜尼派倍感失落，迎來極端組織ISIS，圖的是先掃走馬利基，再尋求新的政治地位。與此同時，盤據在伊國東北部、長期謀求獨立的庫爾德人，也想在這個亂局中分一杯羹，為未來談判立國儲備籌碼。任此局勢發展下去，伊拉克輕則三分，重則淪為另一個加強版的塔利班。

應對ISIS之策，必須是軍事打擊輔之以政治改革。并且必須清晰地看到，軍事打擊只能治標，政治改革，尤其是讓伊拉克政權真正有跨教派、跨民族的代表性，才是治本之策。

然而，軍事打擊殊非容易，政治改革更難如登天。全世界都知道，奧巴馬不愿意也不敢打仗。2008年奧巴馬當選代表著美國民意轉向，整個外交政策從鷹派轉為鴿派。頂著和平獎光環的奧巴馬，更視出兵為第一禁忌，面對俄國或恐怖主義的威脅，即使明顯是防微杜漸之舉他也絕不考慮，毫無外交底牌可言。于是，在如何抑制ISIS燎原之勢的問題，一些讓人不可思議的合作發生了：美國居然愿意與伊朗合作，支持伊朗派兵入伊“平亂”。伊朗的核計劃一直是中東地區尤其是美國盟友以色利的生存隱患，伊朗更一直對伊拉克南部的什葉派地區虎視眈眈。為了讓馬利基政權頂得住ISIS，引伊朗入伊拉克，大有“劉備入蜀”之患，美國未來的麻煩會更加多。更何況，伊朗與馬利基都代表什葉派利益，本來就被推向ISIS的遜尼派只會更加倒向ISIS，派系矛盾的加劇帶來的長遠影響，是否真的足以補償軍事上的短暫好處？

ISIS帶來的政治影響更為長遠，起碼有三個方面。首先，庫爾德人建國之憂。庫族人最近趁政府軍與ISIS混戰之際，奪下了石油重鎮基爾庫克，這將在財政上加強其立國的實力，不但影響伊拉克，也將動搖居住了大量庫爾德人的土耳其南部。其次，伊朗因為美國借兵，妥協之下，將在發展核武方面贏得更大空間，這個曾宣稱要在地圖上鏟走以色列的國家，如果核武計劃因為ISIS之亂而被姑息，未來將會如何？第三，敘利亞的阿薩德的政權，通過讓世界看到ISIS在伊拉克的兇殘殺戮，將緩解國際社會施加給他的壓力。

上述三個趨勢，均非國際社會之福，但要從根本上扭轉形勢，唯一的方法是在軍事打擊的同時徹底改組馬利基政權，讓遜尼派的溫和派覺得留在伊拉克國內仍然是可以考慮的一個選擇。然而，在伊拉克國內已經幾近失去主導性影響力的美國，又如何讓馬利基下臺？馬氏不走，伊難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