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要“傷害”薩科齊？

陳永杰

7月1日，法國前總統薩科齊被法國檢方帶走盤問15個小時。調查人員根據對薩科齊的電話監聽記錄，懷疑薩科齊試圖收買法官，獲得關于其2007年總統競選政治獻金一案的內幕信息。前總統賄賂法官，這種事發生在東南亞國家恐怕不是什么新聞，但發生在法國則無法不令國際政壇嘩然。雖然當天夜里，薩科齊便獲釋，但如果指控成立，他最高可被判10年監禁以及罰款一百萬歐元。更重要的是，官司纏身可能使他無法在今年11月角逐右翼第一大黨人民運動聯盟（UMP）的黨魁一職，繼而無法領導該黨在2017年卷土重來。

這件在政治時機上如此巧合的貪腐案，無法不讓人議論紛紛，甚至質疑其檢控動機有政治考慮。事實上，無論該案的政治迫害嫌疑是否成立，其對法國未來的政治走向也必將有相當重要的影響。

卷入案件的薩科齊，在被調查的翌日就出來辯解稱自己“從未做過任何違背國家法律的行為”，同時質疑對他貪污的指控是一種“有組織的、利用司法手段的政治工具”。政治迫害在第三世界并不罕見，但在民主制度較為完善的國家，例如法國，卻是一個非常大的禁忌：不但令執政黨名譽掃地，更不好的影響是，如果將來對手上臺了也這樣搞，冤冤相報的結果只能是讓政治競爭劣質化。

薩科齊及其支持者認定奧朗德政府在進行政治迫害的依據，可以分為三大類。包括取證方式、時機與動機，以及相關人選等。在取證方式的問題上，薩科齊貪腐的證據主要來源于電話錄音，其中最爭議的是薩科齊與其律師的對話錄音。一個基本的法律常識是，律師與案主的談話必須保密，不得錄音，即使錄了法庭也不能采信。然而，在提出檢控的證據較難獲得法庭采納的情況下，法國檢方仍以此作出檢控，實在疑點重重。其次，時機與動機。奧朗德上臺后法國經濟不景氣，在內，協調不了國會中占多數的社會黨黨友支持愛麗舍宮，在外，則無法有效統率意見紛繁的各個職能部門，管治低效以致民望滑至低谷。薩科齊的支持者指出，奧朗德上臺以來，每次民望插水薩科齊就被查，似有轉移視線兼打擊對手之嫌。當下法國民意右轉，UMP又群龍無首，本是薩科齊強勢回歸以為兩年后的選戰作準備之際，卻出現此案，時機如此巧合，難以不讓人覺得動機可疑。最后，整個事件中，好幾個關鍵人物都與奧朗德或敵視薩科齊的左翼勢力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例如最早爆出貪腐消息的新聞網站Mediapart，就是由左翼大報《世界報》的前記者Edwy Plenel主導，此人乃奧朗德的密友，更不用提的就是《世界報》在事件中的重要角色。此外，兩位主理法官之中，有一位曾在2012年總統選舉中登報聯署反薩。如果法官有這樣的經歷，本應避嫌，但居然沒有。

當然，社會黨也作出了回應。他們說，身正不怕影斜，如果薩科齊沒有干過虧心事，司法系統又如何能砌出這么多指控？法國有左翼媒體也有右翼媒體，媒體監督本來就很正常。至于法官的立場，“沒有一個法官沒有個人觀點”。以這些辯護來平息質疑是否足夠，就是見仁見智的事了。值得憂慮的是，在社會黨和UMP這場爭吵中，不但決不出勝負，很可能反而是兩敗俱傷。這主要表現在折損三權分立的威信，以及騰出空間給極右翼占據兩個方面。

在國際政治中，經常會遇到這樣的笑話，在一些立法機關不過是橡皮圖章，司法系統完全聽命于政府的后進國家，不時會有些非民選領袖大談“三權合作”的好處。這在一個發達的民主國家完全不可想象。奧朗德政府到現在為止仍然未能很有力地撇清他政治迫害薩科齊的嫌疑，甚至讓右翼選民覺得他在把本應分立的三權乃至四權（亦即媒體）都拖到同一條戰壕里來攻擊對手。這里最受傷的是法國深厚的共和傳統。另外，在左翼第一大黨和右翼第一大黨鏖戰之際，值得留意的是極右翼的國民陣線幾乎一句話也沒有說過。很明顯，當中間的選民覺得社會黨很無恥，UMP又很腐敗之時，相當一部分必將倒向國民陣線。如果鷸蚌相爭的結果是極右冒起，那么震蕩必將超越法蘭西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