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sse
每一次高調拍賣過后總有陰謀論的聲音,高調如劉益謙者,頻頻中槍。
“買文物就跟買菜”一樣的上海收藏家劉益謙,去年斥資5000萬元人民幣在紐約蘇富比購得蘇軾《功甫帖》后,今年又在香港蘇富比的春拍上以2.8億豪購了一只小小的“明成化雞缸杯”。很快,一篇名為《2.8億雞缸杯背后的合法洗錢完整版》的文章流傳開來。文中寫道:“小學文化程度的土豪劉益謙豪賭2.8億買下雞缸杯,看似人傻錢多,實則是迫于無奈而孤注一擲的裝富表演。”文章直指劉益謙,披露整個藝術市場包括拍賣行、收藏家、金融機構之間的互相勾結——假拍、作價、騙貸、“龐氏騙局”……
作者名為江因風,被人稱為藝術圈的“秦火火”。此人的“著作”從《騙奸師母,奸占丫環,劉海粟不可告人的齷齪往事》,到《國畫書法落后2000年,已淪為邪教文化》,再到《買回皿方罍禍國殃民,為國寶幫洗錢騙貸做局》,如此聳人聽聞的標題黨讓普羅大眾們忍不住猜測,藝術圈究竟有多迷亂,藝術市場到底存在多少不為人知的勾當?
落后的抵押貸款
“我拿100萬買入一堆石頭,只要花10萬傭金給拍賣行,就可以炒到2000萬,這時就可以信托抵押貸出1000萬。再花幾十萬傭金給拍賣行,就可以炒高到4億,這時就可以信托抵押貸出2億。”文中這個炒作和騙貸的例子讓藝術市場看起來充滿陰謀和泡沫,手法還特別低劣。
藝術品抵押貸款業務起源于歐美,抵押標的物通常在25萬美元到1億美元之間,貸款期限一般為幾個月到5年不等,貸款利率是在同業拆借利率基礎上加2至5個百分點。據媒體報道,美國銀行機構在受理藝術品抵押貸款業務時,首先會對貸款人的聲譽、商業信譽和整體財務狀況進行評估;然后,通過公認的藝術品鑒定評估機構,對抵押標的物進行鑒定和公開市場價格評估;最后,在協商確定好存放方式的條件下發放貸款,而貸款的額度基本上在評估價格的30%至50%之間。為了降低發生糾紛和欺詐的可能性,融資機構除了要求申請人提供來自受認可的評估師或拍賣行的評估報告外,還會要求貸款者對抵押標的物進行保險,并將融資機構列為保單的受益人。同時,還要求貸款人提供美國統一商法融資申明書,維護抵押標的物的合法交易,切實保證對抵押標的物的融資不會產生利益沖突和交易風險。
而藝術品抵押貸款中國尚處于起步階段,“真偽鑒定”和“價值估量”是貸款機面臨的最大問題。因為缺乏專業人士以及權威的第三方擔保,中國90%的銀行都沒有開設藝術品抵押貸款的項目。《 二十一世紀商業評論》記者了解到,如山東的濰坊銀行有“藝術品質押貸款融資”這樣的項目。據官網介紹“,藝術品質押貸款融資”是指在《藝術品質押融資業務戰略合作框架協議》內,為符合規定的借款人以濰坊銀行認可的藝術品做質押而發放的短期人民幣流動資金貸款業務。
國內銀行的藝術品抵押業務開展緩慢,藝術品信托產品也同樣發展不順。根據用益信托網的數據,今年上半年,全國僅3家信托發行6款藝術品信托產品。從2014年1月至今,其中5款藝術品信托的狀態仍然顯示“在售”,僅一款“執行”。《TEFAF 2014全球藝術品市場報告》分析表明,2013年,80%的藝術信托基金是融資基金,操作方式很像資產抵押債券,由于中國對于放貸機構有非常嚴格的規定,銀行不太愿意以藝術品為抵押的借貸出現在自己的資產負債表上,這就使得藝術品基金完全成了藝術品貸款。
可以看出,藝術品金融在中國的發展并不成熟,而且今后的發展也將非常緩慢,天價藝術品通過信托或銀行抵押貸款這樣的操作在中國其實很難實現。
市場透明假拍難
“未付款”是拍賣行在“假拍”方面受到的最大爭議。拍賣行傭金通常按照委托方以落槌價的10%(附加圖錄費)以及競買方以落槌價的15%(在指定時間內付款會有2%左右的優惠)收取。
有分析指出,在中國拍賣市場上,得標人逾期付款和拒付款的情況影響了其交易數據的準確性。這并非中國市場所獨有,全世界各地的大小拍賣市場都存在這些現象。中國法律規定,投標人必須在得標后的6個月內付清全款。根據中國拍賣行業協會的數據顯示,中國大陸拍賣市場結算率為56%。
“拍賣行通常會對大客戶‘讓步,延遲交款時間也許就會錯過報表提交,此外買家付款后不開發票也是影響最終數據的原因之一。”拍賣師季濤向《21CBR》分析道,此前假拍的情況會比較嚴重,但是隨著藝術市場發展趨于成熟,尤其是大拍賣行的交易基本很透明。因此,在討論藝術市場亂象時,不能以“一刀切”的臆想作為判斷。
在江因風的文章之后,北京保利、中國嘉德、香港蘇富比相繼發表聲明澄清,相比于前者的主觀與模糊表述,后者均證據確鑿。
那么,何為“假拍”?最基本特點就是以“作價”為目的。藝術品的價格如何判定是所有圈外人都覺得無法理解的問題——憑什么一幅字畫能賣到幾千萬,一個瓷瓶動輒上億,就連在世的藝術家作品都已進入億元時代。
例如,2012年保利春拍中以2.93億元人民幣成交的李可染1964年作《萬山紅遍》,這幅作品至今保持了中國近現代書畫的最高成交紀錄。盡管同一題材李可染共創作了七幅(其中三幅現分別藏于中國美術館、北京畫院和榮寶齋;一幅為可染先生家屬收藏;另有兩幅被臺灣著名藏家珍藏數年),但是從美術史的角度分析,在那個革命主題風行藝壇的年代里,毛澤東詩詞是山水畫家們樂于表現的主題。“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是毛澤東詞作《沁園春.長沙》中的名句,李可染又偶得故宮流出的半斤乾隆朱砂(乾隆朱砂是千挑萬選始得的極品朱砂,本是乾隆皇帝自備以鈐御用寶璽的)。這幅畫作不僅是李可染創作的高峰,也代表著近現代美術史的轉折,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此件《萬山紅遍》第一次上拍是在2007年,香港佳士得春拍上3504萬港幣的成交價創下當時李可染作品的世界紀錄。2012年此件作品再次上拍,最終以溢價8倍拍出。
在此,我們需要理解的一點是,藝術品的價格最終來源于藝術本身的價值,而其價值判斷的來源基本已被美術史定論。頂尖藝術品的價值永遠存在——重點作品無論在低谷還是高峰,它們的每一次出現都代表著市場的最高點。5年前的3000萬已是天價,5年后的2.9億也是。藝術品增值空間是以時間的積累換取的,如果再以10年后的眼光回望2.9億,也許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