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晉
如果把當今世界的政治難題按照解決程度的困難度大小來一個排名的話,那巴以問題絕對應該名列第一。巴以問題涉及的領域眾多,如歷史、民族、文化、宗教、政治、情感等等,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土地換和平”能夠解決的。沖突歷史的深刻記憶與過往的民族記憶,讓雙方的不信任與仇恨,在激烈對抗的政治事件中會瞬間爆發。
無論是“右翼”的以暴制暴,還是“左翼”的以禮相待,最終都無法徹底解決巴以問題。從國際層面來看,如果以色列在巴以問題上表現得“軟弱”,那么可能會造成以色列眼中“恐怖主義”勢力的發展壯大,不利于以色列的國家安全;而如果以色列過于“強硬”,那么就會給自己造成“窮兵黷武”的不利形象,也會刺激伊斯蘭極端主義勢力在周邊國家的擴散,進而損害自己的國家利益。
不同于2008年“鑄鉛行動”和2012年“防衛之柱”行動,此次以色列在與哈馬斯沖突中,游離于“右”與“左”之間,表現出了某種矛盾的行為。之所以說是“右”,是因為此輪沖突的“導火索”源自三名以色列被綁架少年遭到殺害,而以色列在第一時間斷定是哈馬斯所為,并展開對其約旦河西岸組織成員“大搜捕”;在軍事沖突爆發之后,以色列軍隊對加沙地區的哈馬斯目標發動了劇烈的攻勢,造成了巨大的人員傷亡。可以說,如過去巴以沖突中表現的那樣,以色列在和哈馬斯的相互關系中依然以“右”作為自己的指導思想。
但是另一方面,以色列在此輪與哈馬斯沖突中卻表現出了某些“左”的特點:以色列盡管迅速地征召預備役士兵入伍,但是在選擇“派遣地面部隊”的問題上猶豫再三;以色列三番五次地主動提出停火倡議,并且在國際社會的斡旋之下主動地?;穑皇窃诠R斯一再拒絕之下才不得不繼續戰爭。可以說,此輪同哈馬斯沖突中的以色列沒有了過往“說一不二”的堅定和決斷,其政治決策更多地顯現出了某種搖擺不定的考量與猶豫。
以色列在與哈馬斯的此輪沖突中表現出的“搖擺不定”,當然有諸多國際層面的因素,如中東阿拉伯劇變之后日益擴展的復雜局勢,土耳其與以色列的微妙關系,美國奧巴馬政府對于以色列的冷淡態度等等。然而更為深層次的原因是近些年以色列政壇的新變化,影響了以色列決策層在哈馬斯沖突中的政治決定。
雖然當前的以色列政府仍舊由內塔尼亞胡擔任總理,但是此屆政府的組閣來之不易。除了內塔尼亞胡的右翼陣營“利庫德集團”之外,還有中間翼的拉皮德和利夫尼政客帶領的黨團。除此之外,虎視眈眈不愿為人下的外長利伯曼、貿易部長博內特等等,都躍躍欲試想挑戰內塔尼亞胡的權威。而內塔尼亞胡長期以來的政治盟友“極右翼”勢力則被阻隔在了政壇之外,對于內塔尼亞胡的攻擊也不絕于耳。
除了黨外的挑戰,利庫德集團內部的 “少壯派”政客也開始紛紛向內塔尼亞胡施壓,試圖挑戰其“黨魁”的地位。就在以色列開展對哈馬斯的軍事行動后不久,與內塔尼亞胡關系不和的副防長丹尼·達農就頻頻在媒體上“發炮”,指他對待哈馬斯“太仁慈”,應該盡早派出“地面部隊”,“徹底鏟除”哈馬斯。如果內塔尼亞胡表現得軟弱,那么就會給自己陣營內的“右翼”和在野的“極右翼”勢力以口實,自己的執政地位將會進一步削弱。
不過內塔尼亞胡不可能一味地“右”到底,畢竟如果真的如利伯曼或者博內特所聲稱的那樣,去動用大規模陸軍“清洗”哈馬斯,那么就必然意味著以色列將長期接管加沙,這對于以色列來說將很可能是一個災難性的后果。以色列曾經于80年代在黎巴嫩南部建立過類似的“緩沖區”,由于巨大的財政壓力和“真主黨”不斷的襲擾,最終放棄。所以作為最高的決策者,內塔尼亞胡必須要考慮“接管”加沙可能帶來的巨大代價,而這些代價很有可能會最終葬送自己的政治前途。
不同于哈馬斯在此次巴以沖突中的“死磕”,以色列在一如既往的“強硬”的同時,卻表現出了對于?;鸬哪撤N渴望。這種飄忽不定的微妙行動映襯出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當前政壇中“左右為難”的窘境,也預示著未來以色列政壇的劇烈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