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輪回

劉黎平

在中國政治軍事史上，有一種父子，兒子往往作為父親的敗筆而存在，諸如劉禪之于劉備，隋煬帝之于隋文帝，再早一點，諸如吳王夫差之于吳王闔閭。歷史永遠都不是粗線條的，細節才是真實，我們來看看闔閭與夫差父子的細節吧。

作為父輩，吳王闔閭為吳國開創一個十分理想的霸業局面。他重用伍子胥和孫武，積極訓練軍隊，建立糧倉，幾年下來，便開始向北方發展，說得具體點，就是北上攻打和削弱楚國。從公元前512年到公元前506年，吳楚之間的戰爭，從零星的邊境沖突，發展到數十萬集團軍的全面交鋒，闔閭取得了成功，突入楚國的國都，創造了春秋爭霸史上一大紀錄：占領了一個大國的首都。

從這幾年的爭戰來看，闔閭的戰略發展意圖一直朝著北方的。而要北上的最大障礙就是楚國，在闔閭幾年的精心計劃下終于實現了。后來雖然有西北的秦國出援兵，擊退了吳兵，但削弱北部敵人的戰略目的還是達到了，楚國在一段時期內無法阻遏吳國的膨脹趨勢。

而更南邊的另一個國家：越國，總是扮演一個偷襲者的角色。公元前505年，越王允常趁吳楚交戰，率兵突襲吳國。本來，雄心勃勃的闔閭要把國境北移，當秦國的救兵南下時，他待在楚國的郢都不愿意走，有足夠的信心阻擋秦兵。然而，在分身乏術的情況下，吳軍也不能專注地與秦國作戰，闔閭不得不放棄已有地盤，回吳。

吳國要從東邊邊沿的小國，提升為中原大國，在這個主要戰略的指引下，順便解決南邊的搗蛋鬼越國。公元前496年，闔閭打算順便解決越國，吳越雙方在欈李交戰。此次戰役，闔閭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于是，兒子夫差登基。

大家能記住的是，闔閭傷重臨死之際，囑咐兒子夫差，要報仇。但是，很多人產生一個誤解，闔閭將越國當成重點戰略對手。其實不然，闔閭的本意肯定是要兒子夫差解決了南邊這個搗蛋鬼之后，再北上發展。

在演義和影視劇里，我們只看到夫差為父報仇，擊敗越國，然后就花天酒地，過著毫無安全意識的生活。這種看法大錯特錯。從歷史的細節而言，夫差還是忠實地執行了父親闔閭北上的戰略，并且發揮到極致。可以說，夫差很痛快地彌補了父親闔閭的政治軍事遺憾，也漂亮地延續了父親闔閭的政治遺愿。

我們看夫差征服越國之后，干了些啥。他并沒有花天酒地閑著，從公元前489年到公元前485年，夫差片刻都沒有閑著，他屢屢向北部的齊國用兵，占領了齊魯大片土地，還消滅了齊國大量的有生軍事力量。例如在公元前486年的艾陵之戰中，夫差讓齊國喪失了十萬精銳部隊。到公元前482年，夫差實現了父親闔閭日思夜想的戰略目標：與中原諸侯平起平坐，討價還價。到此為止，夫差已完美地實現了父親的目標。北上的戰略沒有失敗，吳國與成功已經是零距離了。

夫差之所以放過越王勾踐，不是他沒有眼光，而是他大部分的心思用在北上方面，北上耗盡了吳國全部的力量，它騰不出太多的精力把越國再消滅一次，北上才是重點。

然而，史上一個弱小的民族和國家總是作為一個意外因素存在，促使一些大國的崩潰和消亡。越國，永遠都是吳國的意外因素。闔閭意外死于與越國的交戰，到兒子夫差，正當霸業唾手可得時，越國又跳出來搗蛋，這次搗蛋是毀滅性的，從此，天下沒有吳國。

上天安排了一個同樣的意外因素，作為這對父子雄圖的了結。夫差為了北上戰略，不想陷入與越國的無限糾纏中，想遲一點解決這個意外因素。然而，歷史舞臺上的意外，從來不會等人，這，就是夫差的悲劇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