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愛你飽受摧殘的容顏

黃潔

媽媽（段曉燕，就職于江西景德鎮金意陶成型車間）讀后感：因為平時工作忙，我對女兒照顧得不多。在女兒念初三那會兒，我只關注她的身體健康，卻不知道她有那么多心事，沒有及時開導寬慰她。后來她中考時沒能很好發揮，我很內疚。雖然她沒考上理想的高中，但我想，只要她認真學習，在哪所學校都可以學到知識。

我只希望她美麗健康，生活得快樂。

早些年，媽媽一直在浙江打工。到我念初三的時候，媽媽毫不猶豫地辭掉了自己喜愛的、相對輕松的工作，回到家親自照顧我，期望我能考上省重點高中。

不久，當地最大的一家陶瓷廠招工，媽媽雖然聽說在那里工作會非常辛苦，但為了給家里增加收入，更好地養育我，媽媽仍然前去應聘。之前，媽媽從未接觸過陶瓷，進廠后只能干最累人的活：在對陶瓷坯體進行自動化施釉的生產線上當操作工。即便得時時面對臟亂差的工作環境，有潔癖的媽媽還是選擇留下來。

一次，我有事去陶瓷廠找媽媽。在她工作的車間，我親眼目睹空氣中飄浮的那些粉塵幾乎要將人淹沒，而身旁轟隆隆的機器聲不絕于耳。我看見媽媽紅著雙眼，滿頭是白灰。流水線上一塊塊瓷磚頻頻從媽媽眼前經過，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不時取下幾片。她邊干活邊告訴我，瓷磚表面稍有點兒雜質或者缺口就要卸下來，決不能流出廠去。那些流水線上的瓷磚并不像人們平時所見的那么堅硬，而是較軟的，卻同樣易碎。剛開始工作時，媽媽因為掌握不好節奏，卸瓷磚的時候總會不小心弄碎，而碎瓷磚掉下來會砸到大腿。難怪我常看見媽媽大腿上有瘀青。

媽媽很老實，不會投機取巧，決不在工作時偷懶。她出去倒廢磚時總要丟到指定的垃圾池，不會像有些員工那樣，就近直接倒在廠門口的路邊。可能就是因為媽媽做事認真，第二年，她被提拔為組長。

升職后，媽媽工作更加努力。輪到上晚班，再冷的冬天，媽媽也是凌晨就起床騎車去工廠。無論多辛苦，媽媽都不抱怨，也教導我少抱怨。她總說：“真正成功的人從來不會浪費時間來抱怨。抱怨不僅不會減少你的痛苦，反而會因為你的不斷重復而增加許多的煩惱。”

我從小跟著奶奶生活，奶奶是絕對的素食主義者，受她的影響，我不吃葷菜。媽媽剛回到家那會兒，還不太了解我這點，以為是她做的葷菜不對我胃口，就經常向鄰居們討教做菜方法，變著法子將雞鴨魚肉做成可口的美味放上餐桌，可我仍舊一點葷菜都不碰。有個休息天，媽媽一早出去買菜，忙了一上午，做了一桌豐盛的午餐，央求我：“你現在讀初三了，是馬上要參加中考的人，又處在長身體的年紀，正需要營養，好歹吃點肉吧。”見我沒反應還只吃素菜，她急得落淚了。我第一次看見她哭，嚇壞了，趕緊嘗了一點魚肉，覺得味道不錯啊，從此改掉了偏食的毛病。

那個學期，學校里流行滑旱冰。看著班上同學帥氣又漂亮的輪滑動作，我心里癢癢的，于是央求爸媽給我買輪滑鞋。爸爸從不許我碰有一點危險的東西，溜冰在他看來就是很不安全的運動，稍不留神人就摔骨折了。我就賭氣跟同學借了輪滑鞋，在學校勤學苦練輪滑技藝。幾天后，我穿著借來的輪滑鞋，十分招搖地在自家樓下院子里熟稔地來回滑行。媽媽站在陽臺上看我滑得這么好，笑得很開心。第二天一早醒來，我看見床邊多了一雙粉色輪滑鞋，床頭柜上還有護膝和手套。我穿著睡衣就沖出去抱住媽媽的腰，臉在她懷里蹭，咯咯地笑，像個小小孩一般撒嬌。后來知道，為買那雙溜冰鞋及護套，媽媽花掉了半個月工資，我就責怪自己太不懂事了。

有一次英語月考前，我復習得特別認真，結果那次英語月考破天荒得了全班第一。英語老師不相信平時常在及格線徘徊的我突然考出125分的高分，就在我的試卷上寫了個大大的問號，還對我說，這次的成績不計入學期總評分。

我委屈極了，回家后痛哭一場，將事情經過告訴了媽媽。

她安靜地聽我說完后，認真地跟我說：“你要懂得隱忍。老師錯怪你也情有可原，畢竟之前你的成績不夠好。現在你應該為自己的進步而高興。下一次你再努力爭取考高分，幾次之后，你一定會被老師認可的。媽媽相信你！不要急躁，不要對老師有任何抵觸情緒。聰明的孩子都懂得，不讓自己不高興。”

我照媽媽說的做了，更加用心地學英語，成績越來越好，終于獲得了英語老師的認可。

媽媽還一直鼓勵我多讀書，勤思考，她也支持我寫作。她希望我成為秀外慧中的女孩。

都說子女是母親一輩子最得意的作品，可我卻很少帶給她驕傲與榮光，反而經常惹她生氣，讓她操心。我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做出一點成績，讓媽媽開心自豪。

杜拉斯的《情人》中有這樣一句話：“比起你年輕時的美麗，我更愛你現在飽受摧殘的容顏。”我覺得說得特別好。我會更愛媽媽被歲月侵蝕日漸蒼老的容顏，以后也會像她曾經照顧我一樣去照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