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來背你

葉棉

我是在父親的背上長大的。

其實父親的個子并不高，然而對于那個年幼的我來說，他是那樣高大。父親常常騎著他那輛心愛的自行車接送我上下學。早晨上學的時候，父親輕松地將我抱上自行車的后座，自己再跨上自行車，迎著朝陽向學校前進。那時我總習慣性地用手拉住父親的衣角，臉緊緊地貼在他的后背上。因此在飛馳的車上，我依然可以安心地瞇著眼，任自己的想象馳騁于浩瀚的世界。

父親喜歡熱鬧，只要聽說家附近的廣場有露天電影，便會興致勃勃地背上我趕去觀看。通常父親走得很慢，趴在他背上的我心里覺得特別安穩。偶爾，眼看電影放映時間快到了，父親便會突然奔跑起來。每每這時，我會咯咯笑著用環在他脖子上的手撓他的后背，直至父親又回歸到平時速度。他常常說：“你再大一點我就背不動咯！”我馬上說：“那我來背你啊。”然后，父親與我的笑聲融入濃濃的夜色中。

時光荏苒，父親耳邊的白發日漸增多，他已不再年輕。現在我大多時候住校，所以與父親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而我也不太愿意與父親通電話，因為每次我敘述完在學校的近況后，電話那頭他的緘默常令我不知所措。

有一次給家里打電話，母親告訴我，父親三天前住進了醫院。一瞬間，我的腦子仿佛被挖空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來安慰母親，又能為父親做點什么。終于熬到了假日，我心急火燎地往家趕。一路顛簸后，我終于回到了家。當我走進父親的房間，映入眼簾的是父親失去血色的臉和疲憊的神情。父親一看見我就笑了。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最終什么也沒說出口。父親故作輕松的笑容，我看著有些心酸。我一聲不吭地走上前去將他扶起來坐好。當我的手觸碰到父親瘦削的肩胛骨時，我頓時感到震驚與心疼。我用手托父親的后背時，再也感覺不到從前的那種厚實感。父親幾次想下床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可終因雙腳無力而作罷。看著父親夾雜著痛苦和愧疚的笑容，看著父親寬大衣服掩蓋不住的瘦弱身軀，我向父親伸出手，說：“爸，我來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