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入侵與跨維之劫

歐蓬

我一向不喜歡大企業。我不喜歡大企業的原因在于企業一變大就低效，這個現象之所以產生，源于企業內部有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叫“溝通成本”，目前人類的智商還不足以建立一套組織結構和管理方法完全規避這個東西。雖然大企業因此而變得很討厭，但這卻不是大企業死亡的常見原因。

大企業一般死于兩點：蠻族入侵和跨維之劫。

蠻族入侵是典型的“破壞性創新”，即競爭對手提供一個性能沒那么好的產品，以更低的價格滿足了低端市場，再持續改善產品性能，漸漸將高端市場也拿下。蘋果奪取個人電腦市場單挑IBM，微軟英特爾和眾多計算機廠商聯手圍剿蘋果，幾乎全部用的這個套路。事實上，羅馬人對希臘人，哥特人對羅馬人，以及蒙古對南宋也都如出一轍。我們常常誤會大企業在這樣的局面里自顧不暇是因為效率低下，但真實情況往往不是。最本質的原因是，低端市場的份額獲得，不足以支撐大企業的業務增長壓力，并且常常還會做壞毛利率。這個道理顯而易見，富庶的南宋去搶蒙古那點牛羊真的不能解決什么錦衣玉食的問題，還要冒著刻骨嚴寒和風餐露宿的辛苦。

但低端市場不封死，往往成為滋生蠻族的土壤，大明的敵人來自滿洲，大宋的敵人來自草原。雖然那是水草貧瘠女人丑陋的苦寒之地，但總有人會活得有聲有色有滋有味。在這一點上，古日耳曼人的做法就值得借鑒，古日耳曼人生活在森林深處，他們會在部落生活區域外制造一個寬度長達十幾公里的荒地，寸草不生。那塊地我不用，但你也別活。不好意思，這還真是堵住蠻族入侵的最佳策略，一定不要放棄低端市場，哪怕在低端市場上顆粒無收也要堅持掠殺，不是因為馬匹和女人，而是因為你要不給敵人活路。

另外一種死法應對起來就困難很多：跨維之劫。對手用高維打低維，我們生活在三維世界，即使加上時間這個維度，充其量也只是四維。真的有一天，我們遇到一個一直生活在五維世界的外星人來攻擊我們，想想這事還真的挺絕望的。大家以為跨維戰爭是從互聯網開始，比如你本來以為人家做搜索，后來發現人家做操作系統；你本來以為人家做PC，結果發現人家做手機。事實不然，跨維戰爭自古存在。想一想相機廠商面對手機制造商的驚恐，想一想BP機面對短信的潰不成軍。最不可能成為你敵人的勢力或文明，忽然有一天面目猙獰地沖向你，準備把你撕裂成兩半。最近正在上演這個劇本的是淘寶和微信，微信成了那個力大無窮的兇悍魔鬼，而淘寶似乎變成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小綿羊。雖然馬云一向不可愛，但如果真是毫無招架之力，還是讓人唏噓不已。

如何應對跨維之劫，真的沒有什么必殺的大招。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是，努力成為進化鏈上的高級生物。但何為“高級的進化”，還很難定義。今天最炙手可熱的定義是“互聯網思維”，但你怎么保證十年后不會有另一場技術革命和隨之而來的觀念革命。但是，大企業的種種死法卻活色生香向我們傳遞一個再為簡單不過的信息。

要活著，就既不能舒服，也不能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