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新
從事新藥開發是一件艱難的事,尤其對創業者而言。即使有著多年研發經驗,對產品有著深入了解和清晰開發思路的創業者,也會面臨兩座難以攀越的高山:一座是“資源”,一座是“時間”。
有最新研究指出,目前國際大公司開發一種新藥的費用約為30-50億美元,和十年前相比至少翻了一番。而創業公司可以說是“一窮二白”,除了有理想和激情,往往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和其他工業產品相比,藥物開發的過程很長,平均時間為8-10年。面臨資源和時間這兩座大山,不但投資人會對新藥開發望而卻步,很多創業者也往往難以起步。
因此,很多人會認為,新藥開發只是大公司的“專利”,在這個領域,創業公司成功的機會很小。但是如果我們從美國新藥開發的生態環境來看,這種說法卻很值得懷疑。一份對美國自1998-2007年的新藥審批統計報告表明,盡管“財大氣粗”的跨國制藥公司貢獻了近60%的新藥,但眾多小型生物科技公司也貢獻了近20%的新藥,加上大學和研究所的貢獻,創業者和創新者貢獻了約40%的新藥。而如果我們把新藥的“創新性”考慮進去,大公司對新藥的貢獻則要進一步降低到50%以下。以上數據清楚表明,創業公司有著很大的成功可能性。
那么,這些現代“愚公”如何能搬走兩座大山?
首先,創業公司之所以能夠在過去二三十年內做得如此出色,得益于許多重要研發資源的普及化和通用化,這使得“資源”這座高山正逐漸降低為矮小的丘陵。信息電子化和高速網絡使得任何一個小公司都有可能第一時間獲得很多過去只有大公司才能擁有的最新和核心的信息,這大大提高了小型生物科技開發產品的準確性和精確性,也隨之提高了研發工作的成功率。在沒有信息高速公路之前,這樣的情況是很難想象的。一個很好的例子就是這二十年來中國制藥公司的發展——信息的不對稱曾經使絕大多數中國制藥公司在追趕世界先進水平方面舉步維艱。盡管今天中國公司在生物醫藥創新領域依然有很大的差距,但是對世界最新研發進展的了解程度,卻已經和國際大公司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另一方面,自上世紀90年代后開始蓬勃發展的生物醫藥CRO(合同研究組織),使得原來只有大型醫藥公司方可具備的高端研發資源逐步成為“共享資源”。現在這樣的資源不僅在為大公司服務,也在更多地為小型創業公司所用。因此,雖然創業公司并不具備大公司令人羨慕的大量高新科技設備,但是通過CRO公司,他們對這些技術和設備的利用度,未必落后于大公司。
生物制藥研發是一個多領域合作的過程,從基礎理論研究到藥物模型的建立,從早期篩選到結構優化,從動物試驗到臨床,其中所涉及的專業分工很多,這也是綜合性制藥公司在新藥開發上具有巨大優勢的一個重要原因。但這也不等于說小公司就無能為力。小型創業公司除了利用CRO外,相互之間的合作也是一種“移山”的辦法。這種多公司合作在某種程度上增加了創業公司的選擇,可以更靈活地運用各自的資源。這種合作不但使各個公司之間互為“客戶”,在一定的合作共享方式下,一個公司還可以通過另一個公司的成功獲益,這樣的合作模式可以造就小型創業公司“共生共榮”的生態環境。
盡管如此,大家經常提到小型制藥公司的一個致命“死穴”,就是人才和資金的缺乏。其實這并不是生物科技公司獨有的問題,而是很多公司發展初期常見的現象。
對于人才來說,小公司不能提供像大公司那樣優越的研發條件和待遇,但可以為人才提供一片充分發揮才能的“處女地”。在我個人的經歷中,大公司讓我能專心地搞好項目開發,而小公司則對我各方面的才能進行挑戰,這樣的挑戰往往能夠開發出一個人未知的潛能。更重要的是,小公司給人才的股份所有權將產生強烈的“歸屬感”,這和為大公司服務時的“雇傭感”是完全不同的。近年來跨國公司在不斷地進行整頓和裁員,迫使很多高層人士進入創業領域,這無論對個人來說,還是對于小公司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
小公司缺錢有時是出于希望快速發展壯大的原因。應該看到在中國,小公司籌集資金的渠道要比歐美國家少得多、窄得多。在歐美具有強力創新意識和完善工業結構的國家里,初創公司大多通過天使投資、公益基金、孵化器和政府支持得到第一筆資金。而相對成熟的公司則通過風投和上市,獲得進一步發展資金。但是在中國,天使、公益以至科技板上市都比較困難。在這種情況下,政府的支持則往往是很多小公司的第一推手。政府的支持中包括對公司、人才的資金支持,也包括其他實物的支持,例如實驗室等。盡管這些支持在一線城市里已經逐步減少,但是在很多二三線城市里依然非常強大,這應該是創業公司在初創階段需要注意的一點。
但總體來說,小公司的新藥開發費用要大大低于大公司。比如在美國FDA批準的新藥中,小公司新藥開發費用平均為大公司的1/3。這其中原因很多:資源利用相對集中、人工成本較低、公司結構簡單等因素,都降低了小公司的運營成本。
那么,除了上面提到的一些有利因素外,創業型生物醫藥公司還可以通過哪些途徑來以小博大?
首先,小公司可以理智地選擇并非“主流”的新藥領域,避免和大公司“撞車”。而這種所謂“非主流”的領域往往正是新藥發展的前沿陣地。我們可以從生物科技過去發展的三十年里找到很多這樣的例子:美國基因泰克的第一個抗體藥Avastin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由于半衰期和耐藥性的問題,被認為不具有臨床使用的可能性。抗新生血管生成的激酶抑制劑也曾被很多人質疑。即便現在被認為最具有發展前途的“免疫治療”技術,長期以來也不被西方醫學界看好。從另一個視角來看,生物科技本身就是一個長期未能得到主流醫藥工業認可的領域。在很長時間內“Pharmaceutical”(醫藥)和“Biotechnology”(生物技術)一直是兩個“涇渭分明”的詞,這一分界在生物科技領域發展到一定程度后,才為“BioPharmaceutical”(生物制藥)這個詞所代替。而這種“不認可”,恰恰給了生物科技公司生存和發展所需的時間和空間。
當然,小公司在尋求自身發展空間時,也不需要刻意避開大公司。相反,小公司可以把自己的研發平臺建立在前人(主要是大公司)的豐富研發經驗上。
小公司的發展機會還在于市場的劃分。大公司高昂的研發費用使得他們常常不愿意進入很多小市場,而這些小市場則正是小公司施展拳腳的地方。
“個體化治療”的趨勢也使得小公司有更多機會。癌癥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對癌癥基因的深入研究,讓我們了解到很多過去被歸為同一類疾病的癌癥,其實有著非常不同的基因突變。癌的這種多變性使得過去被認為是“大病種”的癌癥,越來越成為N多種“小病癥”,這給癌癥治療帶來很大困難,但同時也給開發抗癌藥的公司——尤其是小公司,帶來創新的機會。
應當指出的是,我在這里強調小公司發展的獨特性,并沒有排除與大公司合作的需要。很多國際大制藥公司近年來不但增強了他們在中國的研發力度,也通過不同機制,如合作、投資等,加強了對小型科技公司的支持。
盡管如此,新公司的發展道路依然充滿荊棘和障礙。
對于仍然在創業路上奮斗的小公司或初創公司,機會永遠存在。新的需求、新的思維,永遠在召喚新一代的創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