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婭妮 陳金鳳
摘要 現代派作家托馬斯·斯特爾那斯·艾略特通過《荒原》表明過分的追求工業化必然會給自然生態和精神生態帶來災難,他在《荒原》中用大量的筆墨去描述現實社會的黑暗與荒蕪,以期得到人類的關注進而處理日益嚴重的生態問題,而在工業社會中,精神失落甚至是失常之人越來越多,人類的心態普遍處于失衡的狀態,艾略特希望用水和火的方式來拯救人類,祈求通過新的生命來燃起人類生存的希望,建立自然生態與精神生態雙重和諧的新的生存系統。
關鍵詞:托馬斯·斯特爾那斯·艾略特 《荒原》 自然生態 精神生態
托馬斯·斯特爾那斯·艾略特《荒原》發表于1922年,是20世紀西方經典文學作品之一,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西方國家普遍呈現出精神貧困以及靈魂荒蕪的狀態,人們情緒失望,宗教信仰喪失,迫切需要找到一種精神與情感的歸屬感,因此,在眾多評論中,大部分評論家認為《荒原》代表了一種戰后文明的荒蕪,是人們精神荒涼的體現。當然,在這種評論背后,還有評論者從自然生態層面對其進行了研究,他們注意到艾略特在《荒原》中用了大量的篇幅去描寫自然環境的荒涼、貧瘠,這種評論給了人們新的啟示,使人們開始從西方世界的自然貧瘠方面對《荒原》展開探索。所以,綜合目前評論界對《荒原》的研究來看,其研究方向基本包括了自然貧瘠與精神貧瘠兩種表現,而這,正是《荒原》中精神生態與自然生態兩種生態思想的體現。
一 《荒原》中對自然生態的關注
生態批評在文藝評論中發展的時間并不長,它是隨著近年來生態日益惡化而誕生出的一種新的批評思潮,興起于20世紀90年代的北美。由于工業革命和科學技術的持續發展,資本家在不斷積累物質財富的同時也在不斷地破壞生態文明的發展,從而導致生態環境日益惡化,由此帶來的生態危機也在日益加重。工業化的加速導致人們理性的膨脹,人類賴以生存的生態環境也逐漸面臨著重大的挑戰。在這種情形下,20世紀80年代,西方出現了一大批環保主義者,他們高舉綠色運動的旗幟,提倡采取激進的社會變革來改變日益嚴重的生態危機,同時,他們認為人類應該具備生態教養,努力維護我們賴以生存的地球,把地球當做一個鮮活的生命,維護它的生態系統健康,而不是不加節制地進行奴役。在這種“綠色”運動的感召下,西方國家,特別是90年代的美國出現了“綠色批評”的熱潮,這種綠色批評也可以稱作是生態批評,美國學者勞倫斯·布伊爾是主要代表人物。生態批評家們在其作品中不斷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并力圖闡釋文學作品應該重視自然生態的體現。
人類的命運是與自然的存在密切相關的,可以說,人類與自然唇齒相依,相互作用并且相互影響。自然是人類生存的基礎,也是人類生存的載體,一旦離開一定的環境空間,人類是不能存活。所以,人與自然的相處方式應該是和諧共處的。但是,西方的工業革命卻對自然展開侵略性奪取,強取豪奪,肆意破壞和過度開發自然中的寶貴資源,從而導致森林和水土的不斷減少與流失,稀有物種不斷絕跡,人與自然原本應有的和諧已經徹底不平衡了。面對這種情況,文學作品對此做出了強烈的譴責與深刻的諷刺。
艾略特作為20世紀早期美國著名現代派詩人,用自己獨特的語言魅力對工業化城市展開了諷刺性的描寫,他說被污染的城市夜晚就像麻醉過后的病人“躺在手術臺”上,這種批判雖然尖銳,但是卻是出于對自然世界的關愛與保護,“愛之深,責之切”。在《荒原》里,有很多批判揭露生態破壞的語言,例如,作者把巴黎、倫敦等原本繁華的大都市描寫成植物荒蕪、人煙稀少、猶如一潭死水的廣漠荒原。而這種批評,在持生態學批評的學者眼里,具有十分積極的正面價值。
人們在《荒原》的描述中可以隨意看到20世紀初被污染了的生態景象。而對于倫敦的描寫就是其中較為典型的一個。20世紀初的英國倫敦,被人們戲稱為“霧都”,由于工業的不斷發展,人們過多的燃用煤炭,導致倫敦上空出現大量的煙霧,形成長期的多雨多霧的氣候,著名的泰晤士河兩岸聚集了大量的人口,由于工業和民用廢水直接排放到河里,導致泰晤士河的水質嚴重惡化。就在這種情形下,艾略特用頗具諷刺性的語言把倫敦城寫成了一座飽受大氣污染的“飄渺的城”,在他的筆下,市民生存艱難,泰晤士河也變成了一條死河,人們的嘆息“又短又稀”。而往日的泰晤士河風光優美秀麗,河畔風光旖旎多姿,河里魚蝦成群,不時有飛鳥展翅飛過,且湖畔常常舉行貴族們的婚禮,淑女們在婚禮中自由穿行,行動優雅,搖曳生姿。而污染之后的泰晤士河卻“長河流汗”,到處是瀝青與石油,河面不再有美麗的船舶駛過,淑女也不再岸邊游玩,只有老鼠“無聲地爬過草地”。對比之前的迷人景象,此時的泰晤士河環境惡劣得令人生厭作嘔。
而土地與植物的荒蕪也是艾略特重點表現的對象之一。在《荒原》中,大量荒蕪的植物與支離破碎的土地隨處可見,令人觸目驚心。由于工業化進程的不斷加快,有害氣體不斷增多,生活和工業廢棄物也被大量隨處傾倒,從而導致成片的土地失去原本的生長功能,變得日漸荒蕪。城市里只有高聳的大樓與不停穿梭的汽車,那些美麗的公園和可愛的孩子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干枯的井”、“堆滿垃圾的土地”這些斷壁殘垣支離破碎,在《荒原》顯得極為刺眼,令人痛心。而原本青翠欲滴的植物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色彩,由于人類的過量消費和工業的直接污染,《荒原》中的植物已經難以再次生長。早春想要發芽的丁香由于沒有水分與土壤的充分補給而干枯,即使有一些生命力極為頑強的植物雖然生命存活,但是也是渾身布滿了塵土。這樣的景象在艾略特筆下隨處可見,《荒原》里已毫無生機可言。
艾略特極其關注生態的變化,他想用一己之力去抵擋工業革命給自然生態帶來的各種損害,因此才在《荒原》中用大量的筆墨去描述現實社會的黑暗與荒蕪,以期得到人類的關注進而處理日益嚴重的生態問題,他希望人類可以從不斷惡化的自然環境中反思自己的作為,審視已經壞掉的思維而重新有所作為,還大地一個清朗明凈的面容。而這正是艾略特通過《荒原》向讀者展現的生態思想。
二 《荒原》中對精神生態的關注
在生態批評中,學者們關注的另外一個重要焦點就是精神生態。雖然自然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基礎與載體,但是人類生命存在的本質來自于精神和情感的寄托,只有在精神的不斷支撐下,人類的生命狀態才能得以圓滿和完整,因此,人類除了想要擁有一個可以棲身的外在家園之外,還迫切期望自己的心靈得到最終歸屬,找到自我的內在精神家園。超越文本本身,更多的探求人類的精神狀態,更多的關注人類與社會共處的具體方式是生態文學研究的重點。
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科技革新也呈現出日新月異的變化。眾所周知,科學是把雙刃劍,它在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便捷的同時,也能帶來毀滅性的打擊。在科學技術迅猛發展的時代,我們發現,科技并沒有使人類從單調的勞作中解脫出來,人類在運用機器的同時反而更加奴性化和機械化,生命似乎就像不斷作業的流水線,已經被高度制度化和規則化。勞動給勞動者帶來的不是充實感與快樂感,而是一種身體與心理的雙重疲憊。因此,在工業社會中,精神失落甚至是失常之人越來越多,人類的心態普遍處于失衡的狀態,一場以失望與悲觀為主色調的精神生態危機正在侵襲著人類的內心并且處于不斷蔓延之勢。
《荒原》中的人們在下班歸來后常常會精神萎靡,他們心情異常煩躁,不斷喊出類似“我很糟糕”的話,孤獨與失落充斥著他們的內心,他們的生活毫無目標,空虛而麻木,生活里看不到任何希望,因此他們常常處于癱瘓無能的狀態。《荒原》里,艾略特描寫了一對青年男女,他們精神頹廢,整日無所事事,只能靠尋歡作樂惶惶終日,在不斷地茍合中打發原本明媚的青春時光。還有的人不知道自己生死的意義,對待生活的態度也不甚明朗,頭腦里“空無一物”,甚至有的人感到自己的生活毫無意義可言,想要死亡。在《荒原》的開場白里,艾略特描寫了希臘神話里的西比爾,通過這個故事來表現處于現代工業社會的人類精神的壓抑以及生活的無妄。這些及上述的種種,都是艾略特展現給讀者的人世相,他希望通過描寫各種各樣的人物形象來警醒世人。
三 《荒原》中對自然生態與精神生態的雙重救治
工業化的加劇不但導致了人類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的污染與惡化,同時也使人類的精神狀態變得萎靡不振。缺少希望與動力的生存狀態實際上是與植物荒蕪、土地貧瘠的自然生態一樣的,人類的精神家園與自然生態的和諧被打破了,并且處在不斷失落的狀態。因此,艾略特在《荒原》中對人類出現的自然與精神的雙重病況進行了分析與診斷。
對于生態環境的惡化導致的土地貧瘠與荒蕪,艾略特認為水是最好的良藥。水是生命之源,它給以萬物以不斷地滋養與灌溉,使其能夠茁壯健康的生長。如果沒有水的潤澤,生命將走向枯竭,自然生態變得脆弱而荒蕪。因此,艾略特在《荒原》中描寫了“尋求圣杯”這個十分古老的神話,他想通過神靈的降雨來拯救已經干涸的大地,使這個毫無生命氣息的世界增添一絲鮮活與生機,祈求大地的重新復蘇。在“尋求圣杯”的故事中,一位漁王因為觸犯了上帝而受到懲罰,不再給他降水,因此他的國度很快變得荒蕪,人民的生活也變得極為困苦,而只有耶穌在最后的晚餐中使用過的圣杯才能夠解救這一切,所以,為了拯救自己的國度,很多英勇的騎士開始尋找圣杯,他們在圣杯教堂中不斷冒險,就如《荒原》中寫的一樣,“小草在倒塌的墳上歌唱”,而騎士們所面臨的教堂卻“空無一人”,它只是“風之家”。雖然不斷有騎士在這場尋找圣杯的旅途中倒下,但是仍然有很多的騎士一如既往地踏上拯救國家與人民的道路。艾略特想用這個故事表達人類的希望與勇氣,他認為只有通過不斷的探求水的到來才能夠拯救被工業社會破壞殆盡的自然生態。
而面對精神的荒原,艾略特認為只有火才能夠凈化精神。他主張只有通過對精神不斷煉獄、洗滌才能恢復精神的活力,才能實現品行的凈化,從而達到一種崇高的精神境界。現代社會物欲橫流,現代人有太多難以滿足的欲望,在艾略特看來,如果一味地放縱自我欲望的膨脹,那么人必定會在欲望的橫流中死去,因此,不要有太多的貪念,更不要對自我無限放縱,認清自己的罪惡,凈化自我的靈魂,用熊熊的大火來燒盡人性中的惡欲,讓人類在火中起死回生,最終得到精神上的解脫,進而迎接新生命的來臨。
作為現代派作家,艾略特有強烈的道德感和責任感,他始終不斷地關注著人類生存的自然家園與精神家園,通過《荒原》要向我們表明的過分地追求工業化必然會給自然生態和精神生態帶來災難。在描寫了現代社會里自然生態與精神生態的雙重荒蕪景象后,用水和火的方式來拯救人類,祈求通過新的生命來燃起人類生存的希望,建立自然生態與精神生態雙重和諧的新的生存系統。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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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婭妮,內蒙古電子信息職業技術學院講師;陳金鳳,內蒙古農業大學外國語言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