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弗吉尼亞 ·伍爾夫是20世紀意識流派作家的杰出代表人物。意識流的創作手法當時風靡一時。伍爾夫注意到人物思想的敏捷、深邃,各有個性,并善于挖掘人物內心深處的活動。本文從意識流技巧的敘事方法和修辭手法方面進行深入地分析,旨在探討伍爾夫的意識流手法對于文學創作的獨特魅力。
關鍵詞:意識流 敘事方法 修辭手法 內心情感
引言
意識流小說在20世紀20年代,出現于西方文壇并成為現代主義文學中最具特色和創造性的文學類型。它的敘事方式,人物描繪與傳統的文學創作大相徑庭,因此受到了諸多的批評、指責和質疑。弗吉尼亞·伍爾夫是英國文壇著名現代女作家、文藝批評家,是20世紀早期歐美文壇中意識流派作家的代表人物之一。英國西南靠海的康沃爾郡和倫敦是她最熟悉的兩地,描寫大海的著名小說《到燈塔去》和《海浪》和描寫倫敦的《達羅衛夫人》,散文《時常上街去走走》,其它主要作品還有《墻上的斑點》,《雅各的房間》,《貝內特先生賀布朗太太》等。其它一些享有盛名的意識流派代表人物還包括詹姆斯·喬伊斯(愛爾蘭),威廉·福克納(美國)和馬爾塞·普魯斯特(法國)等。在諸多意識流派代表作家中,伍爾夫從女性作家的視角,開創了獨特的意識流創作手法,對英國現當代文學起著積極的引導作用。
一 意識流
意識是人類大腦思維的一種反映并且極其主觀。意識流是來自心理學的術語,19世紀由心理學家、哲學家、教育家、實用主義倡導者、機能主義心理學派創始人之一威廉·詹姆斯創造的,在文章《論內省心理學所忽略的幾個問題》中第一次提到。他認為人類的思維活動不是獨立的、分開的,而是連續的、不間斷的思維感受(思想流或意識流)。詹姆斯的意識流概念指出了思維的不間斷性、超時空性、不受客觀世界控制性、以主觀想象為意識流向。在文學創作中,作者發現用意識流這一心理學概念來表現小說中人物的內心世界和精神狀態,可以將想要表達的意見和感情用作品中人物的思維跳躍和聯想來體現,并能讓讀者插上想象的翅膀進入作品,身臨其境發揮想象力來解讀作品中人物的內心和精神世界,來揣摩人物背后的社會大環境。
以意識流作為創作技巧應用到現代主義創作中的這一嘗試,受到諸多傳統文學創作者的指責批評。傳統文學創作多以傳統敘事方式及符合邏輯思維的方法來創作,而意識流的創造方式多以紛繁復雜、變化多端的跳躍思維、隨時隨意迸發出的心靈感受和感悟為創作手法展示人物內心世界,精神生活及揭示小說作品創作的主題思想。正因為這種與傳統創作方式格格不入的新型意識流創作方式,使得它曾一度受到傳統文學創作派的抨擊。
二 敘事方法
意識本身就是一種非常抽象的概念,它是大腦思維活動的一種體現。意識流派作家善于運用內心獨白(直接內心獨白和間接內心獨白)、內心分析、自由聯想、時空蒙太奇及詩歌化和音樂化等創作手段。
內心獨白指讀者看不到任何作者話語或間接描述的痕跡,完全是作品中人物由衷而言直接說出的話語,且在沒有任何其他人物傾聽情況下的內心世界展露,不是很符合正常的邏輯思維(直接內心獨白);而另外一種間接獨白形式是由作者偶爾解釋說明促成的,相對較符合邏輯思維并表達連貫,體現淺意識活動。意識流小說家都很熱衷這一創作方式,而伍爾夫卻是將間接的內心獨白引入到作品創作中的第一人。這種方式可以讓作者在小說的任何角落隨時發表觀點進行人物內心的闡釋,且更可以使意識流小說的魅力得以展現。作者在作品中充當聯系作品與讀者的媒介,使作品雖在人物意識的導向下發展,又不至使作品顯得凌亂晦澀,既讓讀者身臨其境遠離現實又不脫離現實,保持與現實的聯系聯想。伍爾夫的《達羅衛夫人》中“多么歡快的云雀啊!沖上天空多么的痛快啊!她心中經常有這樣的感覺。當她聽見當下能聽見的鉸鏈聲時,她猛然推開了法式的窗子,沖向布爾頓,到野外去……她(這個當時只有18歲的姑娘)站在窗前,的確感到有些寒冷刺骨又心情沉重,就像又要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她站著觀賞著直到她聽到彼得·伍爾什說‘在觀賞植物么?是這樣一句吧?又說:‘人比花椰菜使我更喜歡。講的是這個吧?”這段話描述了主人公達羅衛夫人52歲時回想起18歲時的自己的一段意識思維流動。這些都是作者的間接內心獨白,為這段意識流向間接注釋,幫助讀者完成閱讀時的思維跳躍,使本來就很隨意的意識流動變得連貫、清晰。她回憶到自己18歲在倫敦自己家里清早推門外出的情景。想到那一段生活也就使她聯想到彼得,想到他說過的話、他的情景、他的小動作。她一邊想著,一邊留意街上的一切。她想到剛剛結束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她走進公園,遇到熟人,又回想到自己少女時代的人物。意識流就是突顯人物內心深處活動最適宜的創作方法。讀者可以注意到人物思想感情的敏捷、深邃。
內心分析指作品中的人物或敘事人對自己的思想感受進行理智的邏輯分析,這看起來和內心獨白有點背離和意識流的流向隨意無章性相反,但這也的確是意識流派作家采用的方法之一。自由聯想指作品中人物的意識無任何規律可言,思維的跳躍完全是以映入眼簾的客觀事物所帶來的視覺刺激所引起的。感官世界中突然出現的任何事物和聲音都是新思維、新聯想的導火索。伍爾夫《墻上的斑點》中,主人公的意識活動就體現了自由聯想這一創作手法。作者在創作時讓中心人物由墻上的斑點引發出多種想象,由釘子到玫瑰花瓣到小小的古冢到木塊的裂紋到一只真實的蝸牛。這一自由聯想并沒有讓意識流體的作品思維混亂,反而體現了作品清晰的脈絡。
時空蒙太奇指意識流作品創作者突破時空限制,利用多視角、多鏡頭、閃回等電影創作方法來體現意識流的多變復雜性。在《到燈塔去》這部作品中,作者就巧妙地運用了這一敘事手法。小說本身描述了一個長達十年之久的故事,如果真的要將這十年的事情經過依依描述,恐怕要將書稿擺放的到處皆是。作者重點闡述了十年前打算去燈塔前的傍晚和十年后真正實現到達燈塔愿望的那個上午。作者將十年的大部分實踐過程輕描淡寫,也沒有著力刻畫某一人物,而是用小說中各個人物動作來描寫內心情感及對人看法。作者并沒有機械地將多個獨立的個體拼湊在一起,而是將大跨度的時間和空間利用閃回、特寫等手段呈現給讀者。盡管這是平面的寫作卻給人以立體的感官想象,這也是伍爾夫的創作特色之一。
與傳統的寫實作品相比,意識流小說打破了按邏輯,按時間來描述故事的敘事方式。意識流作品強調以人的思維跳躍,意識轉換來客觀地反映作品中人物的內心和精神世界。作品中的主線非人即物,自由聯想,瞬息萬變,不僅是讀者在欣賞作品,而是讓讀者在閱讀的同時也融入其中,成為小說中那隨著意識流淌的溪水,驚出水面的浪花。
三 修辭手法
詩歌化、音樂化和修辭化也是意識流作家常用的創作方法,是指意識流派作家會在作品中利用韻律節奏、樂章結構或比喻、比擬等手法來增強象征效果讓作品中人物某一瞬間撲朔迷離的意識狀態和內心世界呈現給讀者。
意識流派作家曾受到傳統寫實主義作家的質疑。他們所運用的與傳統創作方式格格不入的敘事手法卻體現出這一流派的獨特創作手法,尤其體現在巧妙的修辭手法的運用。意識流作家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處于高峰創作期,作家間鮮有交流,創作風格也截然不同,有強調本能中的淺意識回憶,有表現人的罪惡和獸性來揭示充滿黑暗和盲目的混亂畫面,有描寫典型的社會現狀的,而伍爾夫卻是傾向于采用利用精神幻想體現客觀世界的方法。意識流作品脫離傳統現實主義文學卻反映現實生活。各種藝術手段的綜合運用,使得意識流作品有他的獨特藝術特點。
比喻是意識流文學中比較常見的修辭手法。意識流作家借助比喻手法將作品中人物內心抽象的精神世界,用客觀事物展現出來,讓讀者通過客觀世界的真實事物具體化飄忽不定的思維意識流向。比喻手法的生動性對作品起著至關重要的解釋作用并增強了意識流語體的表意功能。《達羅衛夫人》中,伍爾夫以比喻方法描寫女主人公的心情“在她胸中蠕動的這個粗暴惡魔使她不安!聽到枝條斷折的聲音,感到馬蹄在那長滿樹葉的森林深處,亦即靈魂深處踐踏,使她不安”。
比擬是指借助豐富的想象,把事物當成人物來描寫或把人物當作事物來描寫,又或指用甲事物當成乙事物來描寫,這種修辭方法能啟發讀者想象,使文章更加生動。比擬中又包括擬人和擬物。《達羅衛夫人》中,伍爾夫將物質世界用比擬的手法展現出來,把無生命的事物用人的動作表現出來,給事物注入了人的生命力。
小說作品中人物性格,思想意識的矛盾沖突通常是作家著力要描繪的,意識流小說中反映人物內心矛盾沖突的手法成為對語,即用兩種相對的句式反映人物既對立又矛盾的內心世界,這也是意識流作家常采用的修辭手法之一。
意識流作品在于通過人的意識來闡述事情經過,而人物的內心獨白正是揭示人物心理的有效手段。作品中人物的內心獨白所使用的語言、語氣、語調都能體現出人物的內心,而排比和疊語恰是展現人物內心矛盾沖突最好形式。
意識流作品的形式也常采用詩歌化,音樂化等輔助手段。意識流作品的作者盡管是客觀實際的人在進行創作,但當作品在進入到創作狀態后,就完全是脫離客觀世界,隨意識流從所產生的靈感進行創作。在意識流作品中可以找到諸多體現節奏感和韻律美得佳句,這更增強了作品的藝術感染力。視覺、聽覺、想象的完美結合讓一部平面的作品立體化的躍入讀者的腦海,給讀者帶來藝術享受。
一部文藝作品,能讓讀者置身其中和小說中的人物一起痛哭流涕,悲喜交加,豁然開朗,心情跌宕起伏,才真正體現出這部作品的文學、藝術的欣賞價值。意識流作品中對聲音的描述也是作品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讀者在跟隨著作品人物一起飄忽不定,思維游移的同時,通過對聲音的想象來增強對人物的聲覺形象。聲音的體現大多是客觀自然世界的聲響,耳熟能詳的聲音給讀者帶來聽覺感受 (擬聲)和文字中的描述性的視覺感受(比喻、比擬)都是渲染作品主題強有力的手段和修辭手法。
結語
意識流作品大多強調對人物內心的描寫,既反映客觀現實又不完全反映客觀現實。意識流派作品從西方傳入中國,早期的作品都是以反映西方作家內心精神世界,社會現實的殘酷冷漠,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法為依據,從精神上追求生活的理想境界,逃離現實又回歸現實,既體現了以人為本的個人主義又體現了普世的人道主義。伍爾夫的作品大多反映了這種精神訴求,她是意識流派作家中成就較高的代表人物,她的作品既晦澀難懂又唯美享受。她是一種文明創作模式的代表,她的逝去也意味著一個創作時代的結束。意識流作品給人們帶來了藝術享受又給人們留下了對這種獨具魅力的創作形式以及無盡的思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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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秦明利:《英美現當代經典小說賞析》,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8年版。
[6] 翟世鏡:《意識流小說家伍爾夫》,上海文藝出版社,1989年版。
(溫麗,長春工業大學人文信息學院公共外語教研部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