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艾米麗的玫瑰》的象征藝術(shù)手法探析

摘要 本文通過分析美國作家?？思{的代表作品《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的人和物的象征藝術(shù)手法，揭示了小說的主題，即南方腐朽的社會制度與日新月異的社會變革之間的沖突以及作者強烈的南方情懷。

關(guān)鍵詞：艾米麗 威廉·福克納 象征

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是20世界美國文學史上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出生在密西西比州一個莊園主家庭，對南方社會及地主家庭盛極而衰的變化十分熟悉。他用小說向人們展示了南方社會的風貌與變遷，被稱為南方文藝復興的旗手和南方文學的精神領(lǐng)袖。?？思{1949年獲諾貝爾文學獎，被人稱為美國文學史上最具代表性的現(xiàn)代作家，在他整個人生中，創(chuàng)作有長篇小說19部，短篇小說70多篇，其中大多數(shù)以虛構(gòu)的“約克納帕塔法”縣的杰弗遜鎮(zhèn)為背景，被稱為“約克納帕塔法世系”。這些作品規(guī)模宏大、人物眾多，描寫了美國南方社會的變遷和各種人物的精神、命運變化。他在小說中運用了大量的意識流、多角度敘述、象征、隱喻等藝術(shù)手法。作為南方文學的代表，?？思{把南方的歷史和現(xiàn)實社會作為自己的創(chuàng)作源泉。他運用現(xiàn)代主義的手法去表現(xiàn)社會的沖突和對抗、愛情和榮譽、同情和自豪、熱情和犧牲、現(xiàn)在與過去。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發(fā)表于1930年。故事發(fā)生在?？思{虛構(gòu)的“約克納帕塔法”縣的杰弗遜鎮(zhèn)。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名叫艾米麗，出身于南方貴族世家的她自視清高，而她的父親也出于強烈的門第觀念，對愛女呵護有加，把眾多前來追求艾米麗的男子逼走，致使艾米麗一錯再錯，成為大齡女。等到艾米麗的父親離開人世，在慈父溺愛中長大的艾米麗拒絕接受這一現(xiàn)實，三天后才同意別人來收殮尸體。后來，她與一個到這兒修路的北方工頭相遇，產(chǎn)生了好感。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彼此接受了對方，卻被鎮(zhèn)上居民指指點點，不約而同要反對他們的婚事。這時候，這個北方家伙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從此，艾米麗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輕易不出門，跟所有的人都不再來往。但有人記得此前艾米麗曾到藥房買過砒霜，便懷疑她可能會因北方佬的失蹤而傷心服毒。40年轉(zhuǎn)眼過去了，艾米麗在孤寂凄清中逝去，于是鎮(zhèn)上的人們盡棄前嫌，以頗為令人矚目的葬禮為艾米麗送行，然后，眾人終于得以走進艾米麗幾十年來不為人知的宅院里，一窺究竟。只見艾米麗的白色婚紗呈現(xiàn)在大家眼前。更叫人吃驚不小的是，在那間臥室中的床上，居然有一具萎縮腐爛的男人尸體，而旁邊的枕頭上還有一縷艾米麗的長頭發(fā)。小說的結(jié)局出人意料，頗有哥特式小說的恐怖意蘊，令人回味悠長。

在現(xiàn)代短篇小說中，象征手法的運用已經(jīng)成為小說家們游刃有余的優(yōu)勢所在，正因為象征物的廣泛充分應(yīng)用，才使得作品中的內(nèi)涵多義而復雜，給讀者十分豐盈的想象和深切的思考余地。

一 “紀念碑”式的人物——艾米麗

艾米麗這個人物，被人們以“紀念碑”做比，這就是說，在艾米麗身上，寄托了一種舊的生活觀念，是屬于傳統(tǒng)意義的一種生活方式。于是，艾米麗也就成為了一個重要的象征，是美國南方傳統(tǒng)秩序的典型象征，她身上有一種不屈不撓，追求幸福的精神。她把美國南方所謂的榮光秩序奉為圭臬，她自己也就成為這種榮光秩序的代表。雖然南方種植園的經(jīng)濟和貴族勢力已經(jīng)不再，但仍然統(tǒng)治著很多人（包括艾米麗自己）的靈魂，在他們心目里，舊南方那種傳統(tǒng)意義上的貴族特權(quán)是不可更改不可替代更不能動搖的。所以她在眾多的場合深為自己不同于一般人的貴族氣質(zhì)自美自得，并仍雇了黑奴為自己效勞。而來自政府的稅收通知，她也滿不在乎，顯示出一種獨有的高貴和傲氣。甚至當政府的人上門收稅的時候，她也堅決要求跟從前一樣，堅持自己應(yīng)該享有減免稅收的權(quán)利。在這種理念左右之下，她對政府的一切變革都持反對態(tài)度，比如鎮(zhèn)上給居民安排免費郵政服務(wù)，要在她房子上安裝郵政信箱號碼牌，她絕對不同意。鎮(zhèn)上的大多數(shù)老居民出于對她的敬重，也都對她呵護有加，竭力使她既有的貴族身份得以保持。甚至在她家里有特別的味道傳出來時，那個名叫斯蒂芬斯的法官也僅僅是安排人們悄悄到她家附近撒上石灰，盡量去掉氣味，不讓人們?nèi)フ野愓劶斑@件事，怕她臉上不好看。而當遇到艾米麗生計困難的時候，那些好心腸的居民就讓自己的孩子去艾米麗小姐那里去學瓷器繪畫，盡量幫助她渡過難關(guān)。

不過站在另外一個角度看，艾米麗還有著極其強烈的反叛南方傳統(tǒng)秩序的行為，甚至十分典型。父親去世后，她高調(diào)地與來自北方的一個拿日工資的荷默戀愛，人們看到，一旦艾米麗小姐和那個叫荷默的北方家伙駕馬車外出游玩，她就高昂著腦袋，既顯示出她身份的高貴，又表明了她發(fā)自內(nèi)心的自豪以及對新生活的熱情，然而鎮(zhèn)上的居民面對這樣自然而然的場面，不但不理解，還十分憤慨，女人們都大發(fā)議論，說如此出身高貴的家族中人，能看上一個賺日工資的北方家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那些老人們則因為艾米麗的行為失范、不像一個有身份的人所應(yīng)有的舉止而傷心不已，說哪怕讓艾米麗得到的是悲傷，能讓她回歸正常也是值得的。差不多所有鎮(zhèn)上的居民都開始冷嘲熱諷，極盡謾罵之能事，說這樣一個南方貴族后代居然要嫁給一個北方家伙，真是丟人，都說艾米麗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他們認為這件事要是發(fā)生的話，那簡直就是對全鎮(zhèn)居民共有的侮辱。鎮(zhèn)上的居民們一致奮起，要維護所謂的傳統(tǒng)、規(guī)矩，想方設(shè)法不讓艾米麗小姐嫁給荷默，以此保證南方既有秩序的高貴地位。而艾米麗也是決絕的，她不惜自己被大家的唾沫淹死，也不放棄認定的幸福，所以她不遺余力地和鎮(zhèn)上的居民們抗爭，并做好了跟荷默結(jié)婚的準備，然而她沒有想到，自己寧愿跟族人勢不兩立，深愛著的荷默居然喜歡的是男人，是個無意成家的人，這對艾米麗來說是不能接受的，她在無奈之下，只得買來砒霜偷偷給荷默服下，并四十年來跟荷默的尸體同床共枕，她情愿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情來，也不想讓居民們說三道四，最終造成了她人格的分裂和扭曲。

二 北方新興文化代表——荷默

荷默這樣一個賺日工資的北方人，是飛速興起的北方新興文化的代表，也是大工業(yè)崛起的結(jié)果。艾米麗小姐則擁有顯赫的貴族家族身份，她生性中的孤傲心理，讓她從小就形成了強烈的個體意識，在新生事物面前，她無法理解，更無法自然接受，并產(chǎn)生了不可壓制的鄙視感。在這樣的對比之下，我們就能夠理解艾米麗毒死荷默這個事件的象征意義了。新舊兩種文化的激烈沖突是無法協(xié)調(diào)求和的。通過作品中針對他的描述，我們知道，這是一個北方硬漢的代表，有著天不怕地不怕的豪爽氣質(zhì)，這種豪爽中甚至還有某些粗俗，就是這樣的性格，跟艾米麗所象征著的那種擁有良好教養(yǎng)，中規(guī)中矩，尊卑有序的南方貴族習氣是水火不容的。正是這種水火不容，才成為兩人最終走向悲劇的重要基礎(chǔ)。不得不說，長時間身處狹窄閉塞生存環(huán)境中的艾米麗，也正是在荷默這樣率真自然的性格吸引之下，才果敢地選擇了自己的情感走向。但荷默自身的人生道路選擇趨向，卻是她所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的。過慣了自由自在生活的荷默，無法成為艾米麗喜歡的那種人，這種對立決定了兩人的悲劇。所以說，荷默的象征意義在于，他是新興的北方工業(yè)及其文化的代表，象征自由，象征新生活，而這樣一個人，卻與艾米麗這樣的人相遇，這就注定了他自己的命運之途兇多吉少。而事實也正是如此，他以一具骷髏的狀態(tài)成為艾米麗愛情的祭奠，是有著極其鮮明的象征意味。

三 奴隸制的化身——托比

在《獻給艾米麗的玫瑰》里，有一個黑奴的形象十分深入人心。這個終生對主人艾米麗無限忠誠的黑奴，在?？思{筆下得到了很好的刻畫。這是福克納關(guān)注包括黑人在內(nèi)的弱勢群體，對他們的生存狀態(tài)表達無限同情的呈現(xiàn)。雖然托比這個人物在作品里僅僅露面七次，在主人跟前，他也沒有什么說話的權(quán)利，成天默默無聞地做著自己的活兒，“在她住處，四周只有一個黑人男子可以說明一點生命的痕跡，他每天提著一只籃子進出，那時候，他還年輕……時間漸漸過去了，他的黑發(fā)變白，腰身也彎了，還是像從前那樣，提著這只籃子進出……當她死去……照料她的僅僅是這個垂垂老矣的黑人……黑人站在門口，恭恭敬敬把人們迎請進來，然后他就不知蹤影……”盡管著墨并不多，但其在襯托作品主旨上的功用，卻不可小覷。這個黑人托比的消失，是對傳統(tǒng)秩序的消亡以及黑奴也將隨之消失的現(xiàn)實的有力證明。

四 南方勢力的縮影——老房子

作品起筆，便細致地描述了艾米麗小姐所居住的房屋景象：“這座呈四方形的大木屋，原先是油漆成白色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斑駁不堪。這座房子所在的位置，是當年極其講究的一條街道，這街道上面，19世紀70年代那種圓形屋頂赫然在目，那尖塔，渦形花紋的陽臺，是那么輕盈，雅致，但是這么多年過去，汽車和軋棉機的出現(xiàn)，讓這些都面目不再，只留下了艾米麗小姐這座房子，鶴立雞群，在四周圍棉花車與汽油泵的包圍中，衰敗里顯示出一些原先的氣勢，叫人好笑?！碑敻赣H逝世，情人也離去，艾米麗什么也沒有了，只有這座房子與她相依為命。這座象征著昔日輝煌的房子，是艾米麗的安身之所，也是她的精神寄托，如此龐大的一座房子，把她曾經(jīng)的青春緊緊包裹、限制，她的每一寸呼吸，都吸納著這座房子幾近腐朽的氣息。而她也只能在這座大而空、暗沉沉的房子里，讓自身感到安全，并找到自己的安慰和精神力量，讓自己和自己的愛情標志——荷默那腐爛干枯的尸體—— 一起，度過孤獨凄清的一生。她死去了，房子也殘敗不堪，那個曾經(jīng)風光的南方時代，也一去不返了。

五 畸形的愛情和對南方的緬懷——玫瑰

這部作品的題目中出現(xiàn)了玫瑰，玫瑰一般象征著愛情和幸福，但在這部作品中，玫瑰一方面象征了艾米麗畸形的愛情：艾米麗小姐的一生，正好似一朵玫瑰花，曾經(jīng)邂逅過美麗，也曾經(jīng)歷過風雨，最終如文中所描述如“敗了色的玫瑰色燈罩，玫瑰色窗簾”，盛開的玫瑰最終也有凋零的一刻，不可能永遠綻放美麗。福克納有意把玫瑰作為小說的題目，另一方面象征了作者對艾米麗的同情以及對已逝去的南方文化的懷念，同時揭示了他意識中對美國南方體系及價值觀念心存復雜的情結(jié)。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艾米麗和荷默分別象征著南方的貴族勢力和北方新興工業(yè)的代表，離奇荒誕的兇殺案體現(xiàn)了南方腐朽社會制度與日新月異的社會變革之間的沖突。黑人托比象征著奴隸制度，隨著艾米麗的逝世，他也隨之消失，象征著奴隸制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老房子是南方貴族勢力的象征，而它的孤存代表著頑固的貴族勢力的不肯妥協(xié)。玫瑰花是愛情與幸福的象征，而?？思{卻要為舊南方傳統(tǒng)的代表艾米麗獻上一支玫瑰花，這支玫瑰花不僅是獻給艾米麗畸形的愛情的，更是獻給?？思{所懷念的舊南方故土的，體現(xiàn)了?？思{對舊南方傳統(tǒng)的深深的緬懷。在這部作品中，作者象征手法的巧妙運用為文章增色不少，同時也增加了作品的藝術(shù)價值和可讀性，不乏深度，耐人尋味。

參考文獻：

[1] 田祥斌、王秀銀：《歐美文學名著選讀》，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年版。

[2] 李公昭：《新編美國文學選讀》，西安交通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3] 許展：《一朵永不凋謝的玫瑰——解讀?？思{〈獻給艾米麗的玫瑰花〉》，《作家》（下半月），2013年第9期。

（靳慧敏，寧夏醫(yī)科大學外國語教學部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