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秋

我是2002年從美國回來的,之后就加入了百度,一直到2013年10月。
百度給了我很多東西,不只是對互聯網產品和技術發展方向的判斷力,還有帶領大型團隊的經驗。對此我心存感激。
但工作了11年之后,我覺得有點累了,希望接下來調整一下方向,做一些新東西,于是我決定離開百度。
和CC(莊辰超,去哪兒CEO,清流資本主要LP之一)已經認識好多年了。我和他說,我準備從百度離開了。那時候我還沒想好下一步到底做什么,打算離職后休息一段再定奪。CC跟我說,那你有沒有興趣到我投的基金來做。他講了一下清流的基本情況。我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可以試一試。
去和李彥宏告別時,大家交流的氣氛還是挺好的,因為我在離職前,工作已經交接得差不多了。
加入清流資本,主要是因為,它的整個投資理念,和我的興趣點非常契合。在百度,除了早期做具體的技術項目,后面很長時間我都是帶團隊帶業務的。在這一過程中,我看到了很多很有才干的年輕人。和這些年輕人一起工作,幫助他們成長,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我曾幫助過很多有才華的應屆畢業生,從普通工程師逐步成長為大型團隊的管理者。目前在清流,我也希望能夠為這樣的創業者提供助力。對于年輕人來說,百度能夠為他們提供很好的發展條件,客觀上是好過到外面創業的。但我認為,在江湖上創業,多經歷一些風雨,更能讓他們成熟強大。
清流資本聚焦早期投資,和國內其他很多基金在投資理念上是不大相同的:
其一,它關注的是長期價值,瞄準的是那些能夠解決所在行業根本性問題的項目,而不是需要快速反應并能很快變現的東西。
其二,它認為,在投錢之外,基金對founder的投后幫助非常重要。盡管大多數founder非常聰明,但如果將他放到一個公司里面,很快就會發現,他和真正成熟的CEO還是有一定距離的。幫助這些年輕創業者成長為成熟的CEO,非常有意義。
在項目選擇上,我和CC有所區別,因為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同。
我們對項目的甄選標準就是,這種在線解決方案對原來的線下傳統行業要有巨大的增值。垂直交易市場成為我們投資的一大方向,也是基于這一理由。但我們也會關注其他門類。
比如我們專門研究過O2O。國內的O2O項目,五花八門,但出發點都是解決線下空閑資源整合的問題。就產業形勢看,目前純線下項目都存在著空閑資源未被充分利用的問題。不論是團購網站還是滴滴或快的等叫車軟件,都著眼于此。
團購網站主要想解決的是餐館低峰時段翻臺率的問題。餐館是固定場所、固定租金、固定人員,這些成本都放在那了,如果沒人來吃飯,這對它來說就是損失。團購網站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就是在低峰時段給顧客打巨折,吸引他們來吃。美國的OpenTable也是想解決這個問題,把美國所有餐館的table都統一調度起來,從而更有效率地利用這些資源。
叫車軟件本質上也一樣——既然有那么多出租車在空駛,還有那么多乘客打不到車,那能不能在出租車供需之間形成一個更好的匹配呢?這樣不僅便于乘客出行,還將大大降低出租車空駛率。
團購網站和叫車軟件,都是解決所在行業根本性問題的方案。不管是投垂直市場、O2O,還是投社交網絡,我們最關心的是,目前它所在行業的根本性問題是什么。為此我們會去做專門的市場調查。
拿投資同志交友應用blued來說,我們看中的是它對某一人群精神需求的滿足。即便現在已經有了大量的社交平臺,仍然有相當多的需求沒有被滿足。這些未被滿足的需求,可能來自垂直人群,比如同性戀者,也可能來自普通人。我們關注到了這些需求,所以當這一類互聯網解決方案出現時,我們非常愿意去看一看。
我們也十分清楚,世界上有很多領域是我們看不懂的,看不懂那就算了。比如游戲。清流資本非常不擅長看游戲,看不懂,覺得它變化太快。不能說游戲沒有價值,只能說我們看不太懂,所以游戲就不是清流資本的投資方向。
換句話說,在很大程度上,我們對項目的選擇是有取舍的,并非包打天下。但我認為,哪怕我們只能看懂其中2%的項目,而這2%,我們能看得非常徹底、非常深入,那也可以了。
對“融360”、“法斗士”等項目的投資,主要是受CC的影響,因為他精通垂直交易市場,所以清流資本一開始看的全都是垂直交易項目。現在的清流資本團隊,包括我在內,只有三個人,基本上是一個人當好幾個人使,主要關注TMT,包括垂直交易市場、O2O、新型社交網絡、互聯網金融等,今后我們還要加入智能家居、醫療、可穿戴設備這樣的投資方向。
并非所有類型的智能家居都是有前途的。比如,把電視機和冰箱連起來的設計就沒有應用前景,在家里用手機遙控一下冰箱或彩電也沒有太大價值。但我們認為,好空氣和好環境是剛需。能夠解決空氣質量、溫度濕度等問題,而且對現有系統改造不大的智能家居解決方案,一定是有發展前景的。
我們看好互聯網金融的一個重要背景是,85后、90后消費觀念的升級。不要說我的父母那一代,即便我這一代,也基本上是拿到工資以后就把它存到銀行里去了,沒什么理財需求。但現在的85后、90后完全不是這樣。他們不再是賺10塊、存9塊、花1塊,而是月光族。這一群體消費觀念的漸成主流,將催生與個人消費相關的金融產品、信貸產品、理財產品的需求。

我認為,判斷一個項目有無投資價值,比研究它的具體解決方案更重要的,是看人。為此清流會去詳盡了解這個founder本身是否具備長期投資價值,看他是否具備成為一個成熟CEO的潛質。
這一潛質包括兩方面:
第一,聰明。有快速學習的能力,能夠根據外部環境的變化,適時修正自己的內在系統,比如對具體事件、具體人的判斷等。
第二,堅持。堅持并不意味著固執,它是心態上的一種成熟。創業路上會有很多困難,我們希望他能足夠堅持,不輕言放棄。
我們并不很在意founder年齡的大小。年齡大些的可以,年齡小些的也沒問題,但他必須具備上述兩方面的素質。當然,如果他另有創業失敗的經驗,那就更好了。
找到這樣的創業者,途徑是多樣的。目前清流投資的項目已有十幾個,大多是朋友或朋友的朋友介紹來的。做早期投資,人脈很重要。我們的團隊成員,還有我們的LP,在整個創業圈子里,都有很多人脈,也積累了一定的口碑。我們的這些朋友,大部分自己是創業者或者是一些大型互聯網公司的中高層管理者,他們分別有自己的渠道接觸這些創業團隊。
對項目,我們的拍板速度很快。一方面,我們很理解創業者的心情,不想拖延時間,另一方面,我們也的確具備這種快速決斷的能力。拿我自己來說,我在百度見的人已經很多了,也管理過四千多人的團隊,現在在清流,基本上就是見一見創業團隊,坐下來聽一聽他們的構想。一般只需一兩個小時,我就能大概知道這個項目總體是個什么情況以及我該如何決定了。
在我加入之前,清流已經投了好幾個項目,由我主導的項目包括blued、新足跡(剛剛簽完投資合同)等。
國內同性戀網站有很多,我們也去了解了一下,但最終選擇的是blued。我們覺得,和blued的CEO耿樂比較合拍。
耿樂給我們的感覺是,他比較接地氣,而且對創業這條路非常堅持。所謂接地氣,就是說他很了解同志這個群體,而且人比較實在,不像有些創業者一上來就大談一些虛無縹緲的愿景。耿樂講的是,我要如何實打實地把相關服務做好。
我們也或多或少地考慮到創業者的專業背景。比如許開辰,他自己就是知名律師,對這個行業非常了解,由他做“法斗士”的CEO是靠譜的。
因為我們投的是長期價值,我們更愿意創業者扎扎實實地把技術和服務做好。我們對爆發式增長沒有期待,比如像一款游戲,或一種極熱門的產品,可以短期內火起來。當然,我們也愿意看到用戶和交易量快速增長,但這也應是建立在產品真正解決了所在行業根本性問題的基礎上。
在一個早期項目上投多少錢,我們并沒有限定具體數額。就現在情況看,80萬美元到100萬美元,已足夠讓一個早期創業者把產品較好地做出來了。
當然,具體數字都是雙方談出來的,要區別不同情況。有些創業者是有經驗的,他會明確提出我需要多少錢。而有些創業者沒什么經驗,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多少錢,我們會告訴他,你要做18個月的準備,先大概算一下每月支出多少,然后乘以18,得出一個數字。
這并不是說,一個天使項目的周期就是18個月。18個月是一個經驗值,在天使、A輪,我們都是這樣一個建議。
正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定位在早期投資上,只投天使和A輪,所以根本就沒打算將資金規模做得太大。清流資本是一億美元的規模,對于一個天使基金來講,已經很大了,能夠投資很多項目。
我們的價值,除了給錢,還有孵化,我們能給創業團隊非常多的投后幫助。
我們的孵化原則是,founder為主,基金為輔。我們是來幫助他的,目的是將他培養成最好的CEO。
基于這一原則,我們會做這樣幾件事:
其一,幫助founder尋找關鍵崗位的人才。我們特別強調的是關鍵崗位,一線員工由founder自己去找。關鍵崗位,簡單說就是CEO的搭檔。如果CEO是做產品出身的,我們可能會給他推薦一個技術搭檔。如果CEO是技術出身,我們可能會給他找一個做運營出身的搭檔。我們有外包的獵頭公司,同時朋友們也能向我們推薦這類高級人才。當然,我們推薦的搭檔,founder可以拒絕,一切以他為主,由他決定。
其二,很多founder不太清楚或沒有時間去做的事情,比如財務、HR等,我們會派出專業人員提供咨詢,告訴他這些事情應該怎么做,甚至有些事情我們直接就幫他做了。
其三,有些founder是做技術出身的,他們對于如何構建一個團隊、如何設計一個好的公司架構等問題并不在行,而這正是我們的優勢。比如公司在十個人的時候,應如何設計組織結構、如何建立基本制度,在二三十人、五六十人的時候,又該如何對架構和制度進行調整,我們會給founder提出建議。
總而言之,我們的原則是以founder為主。一方面,我們希望他們能夠主動提出要求,能幫助到他們的,我們一定竭盡全力;另一方面,我們也會密切關注項目進展,適時提醒他們在每一階段需要做什么事、如果不做會出現什么問題,以及哪些坑不要踩。
在對項目的具體指導上,我經常跟founder們談到的話題是,如何砍掉工作中的細枝末節。
有些founder會給我列一長串的工作內容,這件事覺得有價值,那件事也覺得意義重大,于是都要做。我說,等一下,接下來的6個月,你認為最重要的三件事是什么?你只做這三件事,其他的不要做。我的工作內容之一就是這樣給他們“砍事兒”。
如果他覺得每件事都很重要,找不出三件最重要的,那他的思路一定是錯的。任何團隊和個人,精力和能力都是有限的。
但我們并不試圖說服或強迫他接受這些建議。因為作為founder,他必須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否則事事聽我們的,和項目經理何異?我們認為,一個founder要成長為一個合格的CEO,必須經歷一些風雨,有些事情應該他做的,就得讓他自己去做。只是,在關鍵時刻,我們得拉他或推他一把,這樣他就會成長得更快。
我們經常在一起交流。大概每兩個星期,我就會找他們一次。他們也會主動來找我聊。聊到的問題是多方面的,有抽象的有具體的,有大的有小的,大到跟我聊未來規劃,小到問我下面有人不聽話應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