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軍
一、《孔乙己》是魯迅先生繼《狂人日記》之后發表的第二篇白話小說,它與魯迅先生的其他小說一起奠定了中國現代小說的基礎。在魯迅小說中,《孔乙己》又占有很不平常的地位。自一九一九年四月十五日《新青年》雜志發表以來,它一直以深刻的思想內容和灼灼照人的藝術光彩飲譽文壇。這篇小說的發表,在當時具有和守舊派論戰的積極意義。這不僅因為它是白話小說的先驅,更重要的是作品通過孔乙己的悲劇性格和悲慘一生,“描寫了社會上的一種生活”,揭露封建文化和封建科舉制度對知識分子精神和肉體的殘害,暴露整個封建社會“對于苦人的涼薄”。《孔乙己》成功地塑造了一個封建末世科舉制度的殉葬品的典型形象。小說一方面反映了封建文化和封建教育對一個下層知識分子的嚴重毒害,有力地控訴了科舉制度的罪惡;另一方面也真實的揭示了當時一般群眾的冷漠、麻木、思想昏沉的精神狀態,揭示了封建社會的世態炎涼,是我們從一個側面認識到封建社會的腐朽與黑暗。
二、《孔乙己》這篇文章用非常簡練,精粹的語言,塑造了科舉制度下知識分子孔乙己的典型形象,揭露科舉制度的弊害和對人的踐踏。孔乙己除了知道“回香豆”的“回”字有四種寫法,說話時會夾帶著“四書”、“五經”中的句子之外,別的便什么本領都沒有了。連起碼的生活能力都沒有。封建科舉制度早就出來的人材就這般模樣,一個十足的廢物!然而他仍丟不下那文人的大架子,所以他是在酒店里唯一穿長衫站著喝酒的人,這深刻地揭示了孔乙己的內心世界。
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孔乙己不愿脫掉身上那件又臟又破的長衫?是因為他信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反動思想。自命清高鄙視勞動人民。孔乙己的那件長衫是與他生命息息相關的,這件長衫更是遠大理想的集中表現。他夢想吉星高照、早成正果、金榜提名、衣錦還鄉。然而他一直沒有“進學”,“連半個秀才也撈不到”,他一直夢寐以求的是爬上士大夫階級的行列,求得一官半職,光宗耀祖。如果脫去了長衫,也就失去了他一生最偉大的理想。因此,即使破的“十多年沒有補”,窮得到了要飯的地步,他還是不肯脫去,以示和勞動人民的根本區別。孔乙己是封建末世科舉制度殉葬品的典型形象,他倍受科舉制度的摧殘。作品多次寫他到酒店喝酒,咸亨酒店正是當時黑暗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的縮影,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和階級特色,孔乙己正是生活在這樣的特殊社會中。作品細致刻畫了孔乙己的肖像。“身材高大”,表明他身體狀況很好,原本具有謀生的條件,完全可以自食其力。“青的臉色”“皺紋間常夾些傷痕”,說明他過著半饑半飽,飽受生活的折磨,常遭欺凌侮辱。孔乙己總是要穿那件又破又臟的長衫表明他窮困不堪。“對人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教人半懂半不懂的,顯示他“很有學問”他名字沒有人知道,人們取孔乙己為綽號,是一種強烈的諷刺和抑郁。
封建科舉制度不但毒害了他的思想,而且摧殘了他的肉體,他苦讀半生,熱衷科舉,一心向上爬;在“四書”“五經”中耗盡了年華,落到即將球器的境地。甚至別人戲弄他時,他還一再表現出自命不凡,孤芳自賞的傲氣。只有當人們能到他靈魂深處的瘡疤,“怎的連半個秀才也撈不到”時,才立刻頹唐不安。在長期的封建教育熏陶中,他和一般“四肢不勤五谷不兮”的士大夫一樣,養成好喝懶做的惡習,不會營生,為生計,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竊的事。即使落到被打斷腿的慘境,還要用手支撐著殘體慢慢地走到酒店。面對這樣冷酷的現實,孔乙己卻能在瞞和騙中偷生,自欺欺人,以別人難懂的話也為自己遮丑,顯示自己高深的學問,并以腿是“跌斷”的謊言來維護自己的“尊嚴”。封建科舉制度無情地摧殘了他的肉體和靈魂,然而他本人麻木不仁,至死不悟,始終不明白他窮困落魄終生的根本原因,這正是他性格中最可悲的東西。
孔乙己是被孔孟之道和封建科舉制度摧殘至死的一個廢物,在他的性格里有許多可鄙可笑的丑惡的東西。當他在酒店里出現時,許多人在笑。酒店中取笑孔乙己的大多數是“短衣幫”的勞動人民。孔乙己與“短衣幫”雖然地位相似,但他的思想,教養,性格等方面與 “短衣幫”的勞動人民格格不入。由于孔乙己身上處處體現著腐朽的孔孟之道,封建士大夫思想與勞動人民之間的尖銳對立。掌柜的,經常取笑孔乙己,甚至到了孔乙己被丁奉人打折了腿最后一次到店里去,還要嘲弄他。科舉制度造就出來的人材身價竟不值十九個錢。魯迅先生寫各種人物取笑孔乙己,一方面說明孔乙己的性格的確迂腐可笑,但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些刻畫沉重地鞭撻了那個罪惡的社會制度,揭露那種在別人傷疤中尋找自己“快活”的社會病態。
三、魯迅小說《孔乙己》其主旨和新文化運動,“五四”運動的精神完全一致,具有高度的思想性。“五四”運動以前,北洋軍閥的反動統治,把孔孟之道當做宗教教條一樣強迫人們信奉,把人們的思想死死地束縛住。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馬列主義的真理開始在中國傳播,覺悟了的無產階級知識分子為了沖破舊思想的牢籠,提倡白話文,反對文言文。《孔乙己》的誕生正是對這些反動派當頭的一擊。孔乙己出智能在呻吟古文時,顯出高古品格列,便一無所有。滿口酸話,一次次地把引起眾人哄笑。人們笑他屢試不第,笑他因竊書而被毒打,笑他言談奉止的迂腐。這笑聲中又“喝酒人”幸災樂禍的嘲笑,有店伙計的“附和著”的笑,有店老板有意識奚落的取笑。通過這一次次地笑,讀者不僅看到了孔乙己那迂腐可笑的言行神態,而且也看到了孔乙己周圍那一樣“看客”麻木冷漠的精神狀態。這就使人深刻地認識到封建社會造成了知識分子與群眾的嚴重脫離,而且也使一批群眾變得異常冷酷,喪失了起碼的同情之心。請看,孔乙己,這個從肉體到精神都封建社會摧殘了的悲劇人物,在人們的笑聲中登場,又在人們的笑聲中演;最后還是在人們的笑聲中默默地走向死亡。這哄笑聲,不是也夾雜著對“孔圣人”及其追隨者的無情嘲笑嗎?
孔乙己的悲劇具有雙重性質,他的悲劇不僅是最低等的末代封建讀書人的悲劇,更是最低層的被壓迫被侮辱者的共同悲劇。
孔乙己是科舉制度的犧牲品,他的死是不足稱道的,然而他的形象,意義卻是超越時空的,孔乙己的意義遠不止于此,可以說是深遠而偉大,中國要前進就必須推翻這罪惡的制度。提高人們的思想覺悟,改造國民性,拯救國人的靈魂,而人們覺悟起來,認清封建社會科舉制度的罪惡,這一巨大的變革能說沒有孔乙己這一形象的作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