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中介
在湖南衛視的演播現場,剛剛看完香港歌手鄧紫棋的彩排,《我是歌手》制作人洪濤馬上趕到辦公室,與《二十一世紀商業評論》(下稱《21CBR》)記者聊起自己十多年的電視經歷。
這位身高1.8米、清瘦、平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在外觀衣著上并沒有展現出什么“藝術氣息”,反而與機房里調試機器的工科男在氣質上比較接近。
聊起自己在電視圈內摸爬滾打十余載的經歷,這位湖南衛視的金牌電視制作人坦言,在跟風氣息濃厚的國內綜藝節目競爭環境下,《我是歌手》在第一季獲得的成功將成為競爭對手模仿的對象,第二季的競爭壓力要遠超第一季。
“中國的觀眾是最挑剔的,作為制作人必須時刻關注他們的需求,不斷敦促自己吸收新的知識。”洪濤認為秉承平臺化操作模式的他,在移動互聯網時代更要時刻關注觀眾的訴求,吸引更為適合觀眾訴求的歌手來加盟以提升競爭力。
“做電視,已經沒有當年那么簡單了。”洪濤感嘆。
圓別人的夢
作為國內一流的娛樂節目制作人,洪濤并非科班出身,而是純粹的理工男,在大學畢業后的七八年間,他一直在工廠做技術工人。憑著對音樂的執著和熱愛,他在當年湖南電臺的DJ招聘中脫穎而出。
正是這份電臺DJ的經歷,成為洪濤叩開電視大門的“敲門磚”。在1998年,相比湖南衛視當時風光無限的節目《快樂大本營》和《玫瑰之約》,洪濤帶隊制作的《音樂不斷歌友會》,起初并不起眼。
相比目前的電視競爭格局,上世紀90年代還算得上“條件寬松”,但作為一檔新晉節目,如何在《快樂大本營》和《玫瑰之約》這些明星節目的光芒下體現自身價值,是擺在洪濤面前的一道難題。
這是洪濤職業生涯第一部親自操刀的電視作品。“這個作品,我必須做好,一直在琢磨怎么把節目做得別出心裁。”洪濤回憶道。
洪濤改變了其他歌友會節目出酬金邀請一線大牌明星參與的模式,轉而采取依托湖南衛視的大平臺傳播優勢,轉向為一些新生代明星打造傳播渠道的模式。在他看來,模式的轉變一來可以保證節目的可持續發展,因為一旦開啟了付費模式,極易讓費用進入“通貨膨脹”的狀態。二來可以讓節目嫁接上湖南衛視的關注度紅利,讓這種“培養明星”的路數發揮最大功效。
這樣一來,就要求洪濤和他的制作團隊擦亮雙眼,在眾多小有名氣的明星中找到未來的天皇巨星。“我還是相對比較容易看到一些明星的未來閃光點。”洪濤表示,此前的電臺DJ經歷幫了自己不少忙,對于觀眾會喜歡哪種類型的歌手和音樂,拿捏得恰到好處。
將時間撥回2002年,當時已經小有名氣的周杰倫登上《音樂不斷歌友會》的舞臺,這個節目讓更多的內地觀眾熟悉這個戴著鴨舌帽、唱歌咬字不清的臺灣年輕人。節目播出之后,周杰倫在內地的知名度有了顯著的提高。“那時候沒有微博,如果有,估計播出之后,粉絲會漲一些。”一位湖南衛視的老員工表示。
“當時周杰倫具備很好的實力,在臺灣已經做出了一些成績,加上我們這個平臺在當時已經有了一些知名度,雙方屬于一拍即合。”回憶起與周杰倫的這次合作,洪濤津津樂道提起當年的流金歲月。
在《音樂不斷歌友會》初露鋒芒后,洪濤開始操刀湖南衛視的王牌節目,《超級女聲》、《快樂男聲》、《湖南衛視春晚》、《百變大咖秀》等節目均有他的身影。“電視傳播是一個平臺,我們要幫助那些明星、歌手在這個平臺上找到自身價值,幫助他們圓夢。”洪濤一直堅持著電視節目的平臺化、渠道化的操作理念。
“忽悠”的功力
2012年底,在外人看來已經“功成名就”的洪濤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放棄擔綱多年的金字招牌“跨年演唱會”,推出一檔全新的音樂節目《我是歌手》,這個節目從籌備到最終推出,歷經一年之久。
對于洪濤而言,節目最大的難點在于如何邀請那些頂級實力的歌手,這意味著,洪濤又要重復在《音樂不斷歌友會》的那段時光——擦亮雙眼,在茫茫人海中選擇適合節目的明星。
《我是歌手》是韓國M B C電視臺在2011年推出的“頂級歌手競賽真人秀”節目。因為中韓娛樂環境、演出市場、藝人生態極大不同,這檔從韓國引進的節目在落地中國時,其目標歌手幾乎都是華語歌壇具有較高知名度的明星,他們不缺舞臺、不愁市場,盡管這個節目會帶來曝光率、話題的關注,但同時也必須直面排名、淘汰帶來的事業風險。
“當時一聽說要PK,很多人都拒絕加盟,怕影響到日后的發展。”洪濤坦言,不少明星對于上臺PK,十分敏感。
不過,洪濤團隊的“忽悠”功力名不虛傳。
在第一季邀請齊秦加盟時,洪濤動用各種人脈關系,終于在流行音樂主持人、“超女評委”張漫的引薦下,得以繞過齊秦的經紀公司直接找到齊秦。即便是見到了齊秦本人,洪濤也經過了幾個回合的拉鋸戰,“苦口婆心”地講述節目的價值,幾經周折后終于打動齊秦。
令洪濤感到欣慰的是,邀請的明星都在《我是歌手》的平臺上找到自身的價值,自己“平臺化”的理念在當下依舊靈驗。即便沒有拿到最后的冠軍,明星們的曝光率、話題都因此得到提升,各種商業活動接踵而至。
“第一季給第二季開了一個好頭,此后邀約的壓力就小了很多。”洪濤說。
由于此前節目帶來的口碑,明星們也看到了其中的商業回報與社會回報,洪濤有了更大空間進行選材,并加大投入力度:每一期節目多達40多個機位、共計百人的制作團隊、香港資深音樂人梁翹柏領銜的亞洲一流音樂團隊,這些硬件指標讓其他娛樂節目為之汗顏。
在今年第二季節目中大放異彩的鄧紫棋和茜拉,在加盟節目的過程中并未受到太多阻力。去年4月,鄧紫棋的經紀團隊便與洪濤頻頻接觸,在見證過鄧紫棋在音樂方面的實力后,雙方一拍即合。這樣,鄧紫棋完成了一個香港歌手嫁接內地市場變現的案例,登上各大娛樂媒體的頭條,微博粉絲更陡增至373多萬,出場費也從每場10萬元暴增至40萬元,包括廣告代言在內的商業活動,以及在內地舉行21站的巡回個唱,保守估計吸金逾2000萬元。
“我一直在尋找進入內地的機會,洪濤老師的團隊,給了我這樣的機會。”鄧紫棋向《21CBR》記者表示,《我是歌手》所帶來的商業價值,是在香港任何一檔娛樂節目無法企及的。
“十多年前,我找周杰倫來合作;現在,我找到了鄧紫棋他們,工作主線還是沒有變。”洪濤表示這種助人圓夢的平臺化理念,其核心沒有發生太多變化。
多屏互動的真人秀
為了適應中國市場,洪濤必須對引進版權模式的《我是歌手》進行本地化改良,但遺憾的是,《我是歌手》版權方韓國MBC電視臺是第一次向國外輸出版權,制作原版《我是歌手》的團隊全身心撲在前線,沒有精力做模式的深度開發,版權銷售只是“附屬收益”,沒有為洪濤團隊提供一個完整的節目制作手冊。
以《中國好聲音》為例,這種引進國外節目的模式,實際上最為核心的資產是節目制作手冊,包括節目宗旨、生產流程、具體環節、時間安排、人員配置及至舞美、燈光、觀眾選擇,版權方也會派專人親自指導,回答制作團隊的各種問題。
無奈之下,洪濤只好帶著團隊跑到韓國學習,而韓國版權方提供的僅有短期的“現場探班”機會。洪濤團隊兩次前往韓國,深入每一個崗位,盯著看韓國人怎么操作,回來再研究消化。
不過,《我是歌手》趕上了國內移動互聯網的浪潮。在網絡時代,電視節目要想生存甚至取得突破性的發展,必須將觀眾變成用戶,加強互動性,通過持續性、規模化的用戶互動,實現大數據運營是必由之路。
“移動互聯網對于電視制作來說,沒有規律可循,必須自己摸索。”洪濤說。
在洪濤看來,移動互聯網等技術的進步使大數據運營存在可行性,《我是歌手》的模式已走出了多屏互動的第一步,通過移動社交應用“呼啦”搭建了一條通道,連接家庭共享的電視大屏和個人私享的手機小屏,實時就電視節目內容進行互動。
在《我是歌手》第一季播出的三個月時間里,騰訊及新浪微博上對節目的討論話題總量近億條,搜索排行榜上也長期占據首位。在決賽直播當晚,湖南衛視不但采取電視、互聯網和移動端同步直播,還聯手萬達院線在全國12個影院進行總決賽的直播,形成電視屏幕、影院屏幕和手機屏幕的三屏聯動。
與此同時,由于QQ空間與《我是歌手》的受眾群體相似度極高,因此騰訊在運營QQ空間APP的時候,通過話題引導等方式來給《我是歌手》造勢,將自身用戶轉變為節目的觀眾。由于QQ空間月活躍賬戶已達6.03億,龐大的用戶基數對于提升《我是歌手》的收視率起到了增量的作用。而《我是歌手》則通過主持人播報或是電視屏幕顯示等方式與QQ空間形成互動。
“與之前超女、快男的時代只能用短信投票等方式來進行互動,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我們也能深切感受到一些觀眾的訴求。”洪濤說,這些在移動互聯網上的嘗試,將在《我是歌手》的第二季延續。(圖片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