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權朝
摘要:當今畫壇一派繁盛景象,畫家云集、風格多樣、流派紛呈。其中很多畫家以“西北畫家”自居,一些畫家群體被理論家劃歸為“西北流派”,本文理清了“西北宗”山水的地理、題材、審美品格等基本內涵后,也有利于我們正確認識當今繪畫流派的劃分。
關鍵詞:饒宗頤;西北宗;地域環境;西北流派
2006年,學界泰斗饒宗頤先生撰文指出:“董其昌所創的山水畫“南北宗”論,并不能涵蓋包括大西北在內的中國山水的風景世界。千年中國畫史充分證明,西北山川在歷史上少有畫家重視,更少畫家移情寫之。這是中國山水畫的一個特殊空間,也是當代繪畫的一條新路向,尚待大家闊步前行。”[1]
一、地域環境與繪畫流派
丹納在《藝術哲學》一書中提出種族、環境、時代是影響藝術發展的三大因素。其中,“環境”是指氣候、地理等自然因素,他認為不同的自然環境造就不同的民族性格,“環境”是決定性因素,影響藝術的發展。
中國山水畫歷史悠久,源遠流長,經過數千年的不斷豐富、革新和發展,形成了具有鮮明民族特色的、獨具中國意味的繪畫形式。地域性差異是我國山水畫風格面貌形成的重要因素。在我國,南北方在自然環境與人文資源方面存在較大的差異,魏晉時期就有了文化南北宗的意識,文化和自然環境的地域性差異,帶來畫家師法自然時主體感受、審美觀念和藝術技巧的差異,于是在五代北宋之際產生了“南北派”之分。郭若虛《圖畫見聞志》說:“唯營丘李成,長安關仝、華原范寬,智妙入神,才高出類,三家鼎峙,百代標程。”[2]
明代晚期畫家董其昌在《容臺別集·畫旨》中論及“畫分南北宗”。所謂“南宗”,就是以南唐董源、巨然為代表的南方派山水畫派,北方派以后梁荊浩、關仝為代表。“南北宗論”雖然并不嚴密,但它卻第一次從歷史發展過程系統地提出了關于畫派的理論, 點出了唐宋以來山水畫的兩種風格及畫法體系, 結合縱、橫的比較, 從代表性畫家的藝術特點來考察問題, 意圖梳理出一條山水畫的畫系脈絡, 這對研究中國山水畫的發展、啟迪對藝術作品美學價值的思考, 有積極的意義。饒宗頤先生山水畫“西北宗” 說正是相對于董其昌的“南北宗論”提出的。
二、“西北宗”的地理界定
2006年,饒宗頤先生在《敦煌研究》著文《中國西北宗山水畫說》,他在文章中說:“西北廣大地區天蒼蒼野茫茫之寥廓大漠間,‘莽莽萬重山盤亙千里。向來為華戎雜居,中外文化交疊之處。”[3]
在我國行政區劃中,“西北”包括五省區:陜西省,甘肅省,青海省,寧夏回族自治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而根據自然環境和人文特征,“西北”地區則指長城—祁連山脈—阿爾金山脈—昆侖山脈一線以北的地區,包括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大部、甘肅省河西走廊地區、寧夏回族自治區北部、內蒙古自治區中西部。饒宗頤先生以地理形態劃定了“西北宗”山水畫的范圍,引經據典對“西北宗”之畫學背景進行了探討,從《淮南子·地形訓》的“昆侖之丘,蓋地之中也”,到《緯書·河圖括地象》的“昆侖山為天柱,氣上通天。昆侖者,地之中也”,進而論述甘肅舊有的昆侖障(塞) ,即小昆侖。他引《漢書·地理志》論述地理的分界:敦煌郡廣至宜禾,設都尉治昆侖障。以隴山為分隔華戎之處,即取張衡西京賦“右有隴坻之隘,隔閡華戎”是也。他認為:“西北宗宜以隴坻為界,華及西戎之‘分水嶺也。大抵自隴首以西,即為大西北。這一帶本為西戎地區,民族極為復雜,其文化混合情形,光怪陸離,多種文化層交疊的地帶,而山川形勝,與隴東亦大不同。”[4]饒老對“西北”的地理界定取得充分的地理考證,別啟“西北宗”之想,亦緣于此。
三、“西北宗”的題材涵義
在地理劃界的基礎上,饒先生所說的“西北”,還有藝術題材方面的考慮。西北地域藝術題材,是饒先生“西北宗”山水畫理論的首要內核。這樣做,不是拿藝術家出生地、籍貫來硬性區分,也就避免了明清以來畫壇上以地域區分身份、流派的弊端。
饒先生認為:“西北諸土,久經風化,形成層巖疊石,山勢如劍如戟,昂然挺立,不撓不屈。一種剛強堅勁之氣,使人望之森然生畏。因岡巒起伏,地勢高低不平,故極易從高處俯瞰三度空間。固應別作新“三遠”之構圖處理之:即渺無人煙之曠遠;莽莽萬重之窎遠;大漠荒涼之荒遠。”[5]顯然,饒宗頤先生的“新三遠”法,是地域題材基礎上審美品格的體現,而不是透視科學。
“西北宗”理論還包含形式技巧的延伸。饒先生“曾數歷敦煌,出入吐魯番,觀樓蘭之遺址,涉龜茲之殘壘,矚目所見,層山疊嶂,荒草殘壘,歸而試圖之”,覺“山石久經風化,斷層累累,而脈搏絡經緯,如陰陽之割昏曉,大輅椎輪仍在……知非別創一皴法,不足以狀之。疊經試寫,以為可用亂柴、雜斧劈及長披麻皴,定其輪廓山勢,然后施以潑墨運色,以定陰陽。用筆宜焦干重拙,‘皴當純以氣行”。[6]這些文字,大多是先生山水畫的款識,足見他平日的思考,以及將傳統山水筆墨技法進行相應改創的用意。
從饒先生創作的《吐魯番山徑》、《三危山掠影》、《敦煌寫生》、《榆林金秋》、《月牙泉》等“西北宗”山水畫傳世佳作我們發現,饒老意欲生發的筆墨技法,既有強烈的感受性做依據,還有其創新的法度原理。這一點,與流行的揉紙、噴灑等特殊技法也有一定的區別。他本人的創作,一貫用樸實洗練的筆法、自然寫實的色彩,表達了中國西北的文化遺產和風土人情之美,給人以無限的遐思。
四、“西北宗”說在中國畫流派劃分上的學術意義
饒先生認為,數千年的中國畫史中,西北山川在歷史上少有畫家重視,更少有畫家移情表現,因而成為中國山水畫的一個特殊空間,也是當代繪畫的一條新路向。20世紀80年代初期,“文化尋根”熱潮使西北成為藝術界關注的焦點。北京王文芳、黑龍江周尊圣,甘肅郭文濤、蔣志鑫、陳天鈾等山水畫家在題材上將觸角伸向西北山川,不斷探索、大膽實踐,藝術風格日趨成熟,逐步拓展了西北山水畫的表現領域,他們創作的部分作品從審美品格上也與饒宗頤先生提出的“新三遠”相吻合。此外,舒春光、毛雪峰等畫家也大量涉獵這一題材,有作品見世。這些畫家可謂當代西北山水畫創作的排頭兵,他們的探索實踐與饒宗頤先生所倡導的“西北宗”山水畫不謀而合,是時代發展的結果,是偶然中的必然。
在文學界,自唐代以來,詩人狀寫西北山川大漠的作品數量很多,被稱之為邊塞詩。理清了“西北宗”山水的地理、題材、審美品格等基本內涵后,一方面是讓我們提取這一審美支流其審美特質和藝術精神,使之發揚光大。另一方面,也有利于我們正確認識當今繪畫流派的劃分,不盲信,不跟風。
當前畫壇很多畫家以“西北畫家”自居,一些畫家群體被理論家劃歸為“西北流派”,例如陜西省由“長安畫派”發展起來的“黃土畫派”由90多位老中青畫家群體組成,理論界稱他們為當代西北畫壇的代表。按照饒先生劃定的“西北宗”山水畫的地理范圍,我們就自然不會再把包括“黃土畫派”的陜、青、藏畫家稱之為西北畫家了。但若從題材和審美風格而論,一些不在“西北”生活和創作,卻具有其藝術特征的畫家,如王文芳、周尊圣等,又可以歸入“西北宗”山水畫家群。
【注釋】
[1]饒宗頤.中國西北宗山水畫說[J].敦煌研究,2006(06):10-12
[2]郭若虛.圖畫見聞志》論三家山.盧輔圣主編《中國書畫全書》第一冊[M].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3:496
[3]饒宗頤.中國西北宗山水畫說[J].敦煌研究,2006(06):10-12
[4]饒宗頤.中國西北宗山水畫說[J].敦煌研究,2006(06):10-12
[5]饒宗頤.中國西北宗山水畫說[J].敦煌研究,2006(06):10-12
[6]饒宗頤.中國西北宗山水畫說[J].敦煌研究,2006(06):10-12
【參考文獻】
[1]饒宗頤.中國西北宗山水畫說[J].敦煌研究,2006(06)
[2]陳傳席.山水畫史話[M].南京:江蘇美術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