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耶斯走后怎樣？

陳永杰

莫耶斯下課的消息傳來，筆者的思緒一下子回到1990年的一月。英國足總杯，聯賽7戰不勝的曼聯做客諾丁漢森林。在一片愁云慘霧下，羅賓斯（Mark Robins）令人意外地一球定江山，為曼聯挽回頹勢，最后還打進足總杯決賽，擊敗水晶宮，為弗格森贏回擔任領隊后的首個獎杯。從那個獎杯開始的二十幾年里，曼聯一共拿下了38個獎杯。今天很多球迷懷緬弗格森，但是他們可能忘記了當年在羅賓斯射進那一球前，這位蘇格蘭教頭曾經非常接近被炒邊緣。

歷史有時隱含著很多對現實的嘲諷。曼聯曾容忍領隊潛心青訓，而最終在場上救回這個青訓教練的羅賓斯，正是青訓營出身。足球界認為弗格森執教曼聯的26年可以分為四個時期，其中最成功的是1996到2003這一段，“92級”站穩中后場的正選首發，球隊花少量轉會費充實前鋒線，便足以所向披靡。回頭看看當年叱咜風云的曼聯勁敵，諾丁漢森林或者水晶宮，現在三十歲以下的球迷，有幾個知道？沒有青訓營便談不上人才梯隊，戰績不佳、收入下降，然后流失球星，球隊便一蹶不振。翻開英國足球史，這樣的例子又何止跌到三級聯賽的諾丁漢森林一隊？

反映到球隊的賬簿上，青訓營的重要性在于降低工資支出，保證球隊的財務健康。根據德勤的財務分析，2012到2013賽季，曼聯的總收入3.63億（英鎊，下同），凈利潤1.46億。這兩個數字之間的2.17億中，有1.82億為工資支出。這雖然仍較近年用錢砸出一條血路的曼城（2.33億）為低，但已經高于主要對手切爾西（1.78億），理應引起重視。弗格森退休之時，曼聯的工資支出上升了11%，總收入上升了13%，尚算健康。然而，與此同時，曼聯以周薪30萬鎊續簽魯尼四年；以轉會費3710萬挖來年薪800萬的馬塔。這些數字會讓人更加懷緬曼聯“92級”的青訓成果——當球隊的更新換代靠轉會而不再是青訓營，曼聯將必須與其對手拼錢袋。令人疑惑的是，格雷澤家族準備好與那些俄國富豪和中東油王血拼了嗎？

在這樣的背景下，不難理解曼聯去年“棄穆取莫”的抉擇。去年弗格森退休之時，曼聯管理層只考慮了兩個繼任人選，穆里尼奧與莫耶斯。穆里尼奧光芒四射：在四個國家帶領球隊七奪錦標，更同樣拿過兩次歐冠獎杯。相比較而言，愛華頓領隊莫耶斯平平無奇。曼聯選擇莫耶斯而不是穆里尼奧，有人說這是因為莫耶斯重視青訓，注重球隊的長線規劃，球隊紀律嚴明等。這都對，但只談了表面，更深層的原因是，曼聯知道自己的金主無法與當年資助穆里尼奧奪標的皇馬或切爾西相比，既然金主財力不同，領隊人選又焉能一樣？

然而，財務健康不僅僅是要控制成本，還必須保障收入。從球季開始，表現不佳的曼聯股價一直在跌，到今年一月已經蒸發了2.5億。在聯賽中失去前四位置后，無緣來季歐冠賽事，直接的損失則是電視轉播與門票收益。單是這兩項就會令曼聯損失5000萬，是明年預期收入的一成以上。即便莫耶斯三年后能讓曼聯卷土重來，這三年的損失也起碼逾十億。很多贊助商是沖著曼聯周三晚上的比賽而來，大牌球星的加盟也不僅僅看周薪，如果連續幾年與歐冠杯失諸交臂，曼聯在財務和人力上都有機會淪為二流球隊。

一邊是工資支出，另一邊是歐冠衍生的收入，在這兩股張力之間，曼聯顯得左右彷徨。炒掉莫耶斯，就是暫時無法想得太遠，先為球隊的收入下滑“止蝕”。但怎樣破解拼錢袋的難題？曼聯尚無良策。

寫到這里，筆者想起1995年的那個夏天，弗格森賣走大將恩斯（Paul Ince）等球星，開季之初便連輸幾場。利物浦名宿漢森（Alan Hansen）遂譏諷道：“幾個小孩什么都贏不回來”（you dont win anything with kids）。離隊的恩斯本來司職中場，他走后曼聯的中場幾乎定格在吉格斯、斯克爾斯、貝克漢姆、布特等青訓營新人之上。這批人現在聯手執教，應該比誰都更清楚曼聯歷史，但愿他們能成功安撫股東們脆弱的心靈，因為曼聯還遠未脫離真正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