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青澀果實變甘甜

黎紅玲

這一周我班值周，按慣例，學校給我們布置了周發言主題“讀《做最好的自己》有感”，我打算讓同學們主動報名發言。通知一發下去，我就留意到小林猶疑不決的眼神，這已不是他第一次流露出這種眼神了。當初在自薦班干部的時候，我就已留意到他的這種目光。我有意讓他挑戰自己。

課后，我走到他身旁，輕聲問：“想報名嗎？”他低了一下頭，馬上又抬起說：“我報名吧。”“那好，老師決定讓你嘗試。”他緊接著問：“老師，你會不會像高一的老師一樣，看我讀得不好，在最后關頭把我換了，讓其他同學代替我呢？”我愣了一下，連忙說：“不會的，一定不會！你放心。”這一肯定的回答似乎給了他力量。下午第三節自習課，我留意到他開始全神貫注捧讀《做最好的自己》。

一般在國旗下講話，都是挑選表達清晰、口齒伶俐，能夠代表班上最高演講水平的同學，但小林顯然不是這樣的人選。聽老師們說，他一上臺就緊張，并且口吃，高一時他嘗試去國旗下演講，最終還是沒能上臺。我有點擔心，畢竟這次發言有關班級形象，然而他敢報名，我更多的是激動和贊賞。因為這是他親口說要報名的，一個上臺口吃的同學竟然主動報名，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就憑這一點，我就不能有換人的念頭。即使是冒險，我也要給他這次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后，周五放學前，我問他：“有信心嗎？”讓我欣慰的是他毫不猶豫地對我說：“老師，我會好好準備的！”我微笑地點點頭，說：“老師很高興。這證明你想挑戰自己，有挑戰才有進步和突破，這也說明你是上進的。”

星期一，他把一張兩面都寫滿字的A4紙遞給了我，看著這張寫滿字的紙，我馬上想到了他認真捧讀的畫面。于是我肯定了他的發言稿寫得好，并說它一定會得到同學們的贊賞的，讓他緊張的心情有所舒緩。由于發言時間有限，我們一起精煉修改，最后保留了四百多字。晚自習時，我讓他嘗試在我面前試講，他一聽馬上緊張起來，要求再給他一點練習的時間。我說：“可以。平時早讀，你是讀得最好的一個，如果你都講不好，那其他同學也很難講好，老師相信你。”我希望給他更大的信心。

十五分鐘后，他說可以開始了。我站在他面前，為了減少他的緊張感，我沒有把目光放在他臉上，而是故意裝作不太留意的樣子。但他那捏著稿子的手還是不住地在顫抖，左腳不由自主地跺著，不知是天氣炎熱還是緊張的緣故，他的額頭上全是汗。一個一米七多的男生，在我面前如此緊張，這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我不由再次倍感驚訝。但看著他那誠懇的眼神，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我知道這次演講對他來說一定是一個轉折。即使明天他還是會這么緊張，導致演講不理想，我也有可能因此受到領導的批評，我也要堅持這個選擇。

無疑，第一遍試講很不理想，節奏快，吐字不清，甚至帶著氣喘。但我仍然微笑著鼓勵說：“你讀得比老師預料得好多了，只要再處理好停頓，聲音再大一點就很好了。老師沒有選錯你。注意，演講的時候不要想著其他人會怎么想，你只要想著你該講的是什么就可以了，調整好自己的心態，放松一些，講慢一些。”

聽我這么一說，他似乎松了口氣，說：“好，老師，我再練習一下，等會再找您。”半小時后，他來了。我發現他在稿子上劃了很多節奏線，還有修改過的紅字。那一刻，不知為什么，我的心里有一種被感動的心酸。這一次他沒那么緊張了，語速和吐字改進很多，但在音調的起伏、感染力上還是做得不夠好。

于是待他讀完后，我說：“這次進步很大，比第一遍好多了，看來你的可塑性很強。你看，只要認真準備，一定能講好的。現在讓老師來試一試，我也讀兩遍，你來對比一下。”其實，平時的我還是相對內斂的，但我對自己說，我一定要放開講，講出感情來，如果自己都放不開，又怎么教育學生突破自己呢？于是，我盡量投入地演講了一次，之后又用比較平淡的口吻講了第二遍，讓他做對比。他有所領悟，說沒有起伏的演講像一杯白開水，而充滿感情的演講猶如一杯濃茶。最后他吸了口氣，說：“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我意猶未盡地補充說：“你剛才講得已經很好了，老師是希望你能把它講得更好一些。人生需要跨過很多坎，有時候這個坎是我們自己給自己的，人最大的敵人是自己，現在你就要打敗那個阻礙自己前進的自己，給全校師生一個新的形象，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一個能站在臺上大聲講話的小林！”他深深地點頭，又開始了認真的練習……

星期二課間操的時間終于來了，他早早地站到了升旗臺旁，為了給他鼓勵，我和他站在一起等待。按常規，這天的課間操是學校發獎的時間，時間一點點過去，還剩下十分鐘就要上課了，可是德育研究中心的劉主任還在講話。我看了看表，心里生出一份擔心：萬一時間不夠怎么辦？這一定會再次打擊他的信心的。我想，不行，我得想想辦法。我甚至有點沖動地想去提醒劉主任了。

此時，相信小林比我還要緊張，我發現他把那張稿子抓得緊緊的，身子一動不動。我拍拍他的肩膀說：“無論是校長還是老師，剛開始在臺上講話都會緊張的。你要記住，站在上面你就是最厲害的，等會全場都會聽你講話。站上去時，不要急著開始講，可以先深呼吸一次，提醒自己語速要慢，然后大聲講出來就可以了。老師就在你旁邊，你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你是老師挑出來的，沒有人比你講得更好了。相信老師，也相信你自己！加油！”他點點頭，有力地“嗯”了一聲。

終于，在課間時間只剩下四分鐘的時候，小林同學站上了升旗臺開始演講。這一次，他沒有口吃，沒有氣喘，也沒有跺腳，而是很順利地講完了。雖然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張稿子，雖然他還是沒有做到高低起伏、抑揚頓挫，但他已成功地邁出了第一步。我似乎感受到，掌聲之中，他走下升旗臺時那份因突破自己而升騰起的激動和喜悅。

有誰知道，為了這臺上短短的三分鐘，他用了兩天加一個晚上的時間去準備；有誰知道，在臺上流利地發言背后，是曾經的口吃和跺腳；又有誰知道，這次演講，意味著一次新生。

或許，作為老師的我們，會更加關注活躍的、善于言語的、膽量大的學生，每當有上臺展示的機會，我們總會習慣性地把機會給予他們，而忽略了一些膽子相對較小的、不善于發言的孩子。但或許他們卻是更需要被關注，更需要去鍛煉，更需要擁有這些機會的人。

學校是一個讓孩子鍛煉的舞臺，在這個舞臺上，我們要允許他們不成熟，允許他們出錯，要幫助他們進步，幫助他們完善，讓他們可以像果實一樣，從青澀變得甘甜。

（作者單位：廣州市第八十中學

廣東廣州 510600）

責任編輯 余志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