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魏凱
燕郊:等待招安
文│魏凱
“什么時候燕郊劃到北京去啊?”這個話題在燕郊兩大社區:燕郊在線、燕郊網城的BBS上,是永遠沉不下去的熱貼。話題談論了幾十年,小張變成了老張,燕郊還是沒有完成自己“脫冀入京”的愿望。
外地人剛來北京,很長一段時間都分辨不清燕郊是屬地北京還是河北。這個經常會被許多外地人誤認為是北京轄區的地方,實際上隸屬于河北三河市,與通州隔著條潮白河,距天安門30公里,距首都機場25公里。如果從純粹的物理距離來看,它比北京許多遠郊距市中心還近。
在北京的規劃范圍,燕郊還是個入不了法眼的“龍套”角色。燕郊自封的“北京東”尊號一直被認為是一相情愿,在北京方面的眼里,它也許還是個“黑五類”。2005年1月27日,國務院正式批復《北京城市總體規劃(2004~2020)》,提出了“兩軸—兩帶—多中心”的新空間布局。“兩軸”中的沿長安街的東西軸,東長安街往東經過通州,直指燕郊、廊坊和天津,燕郊在這個向東延伸的走廊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承東啟西作用。
整體規劃將北京周邊區域如燕郊經濟開發區圈進了“大北京”概念之中。燕郊作為北京多年以來規劃的“黑戶”,在這次規劃中,這個東部事實上的重要衛星城鎮,身份在臺面上得到了首都的承認。只是至今在行政區劃上,仍舊是河北。
燕郊的核心產業應該就是房地產,因為距離北京非常近、房價便宜,自然而然的成為北京置業溢出的最重要承載地。
保潔工人王德成原先是北京朝陽西大望路的居民,2004年房子拆遷后,他搬進了燕郊星月云河里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20多萬。他原以為自己將要入住的低廉社區應該是個“窮山惡水”的地方,不料該地方“五臟俱全”,醫院、學校、體育場館、休閑娛樂、銀行等生活配套應有盡有,環境還算得上清凈,他每天坐930路支線到朝陽國貿某大樓去上班,半個小時就到了。王德成的月收入雖然不到3000元,每月600元房供,400元車費,孩子在燕郊二中借讀,加上生活費用比北京低很多,日子反而比在北京輕松,周末游游泳,這個39歲的保潔工人很滿意現在的燕郊生活。
像王德成這樣在燕郊置業的北京居民不下15萬人,他們每天就這樣穿梭于北京的單位和燕郊的“窩”。走在燕郊街道,感覺上與北京郊區似乎沒什么區別。公路上跑的、飯店門前停的,大多是掛著“京”牌的汽車,而掛著三河本地的“冀R”牌照的反而成了“少數派”;從國貿大北窯站出發的930路公交車5~10分鐘一次,直通燕郊市區;燕郊各類樓盤開發企業的宣傳冊上,大部分出現的標注地址是中國北京東燕郊迎賓北路、冶金路等。
在燕郊,河北的特征遠遠沒有北京明顯,以至于有當地人戲言:我們披著河北的“羊皮”。
燕郊開發區還生活著一批“候鳥”,這里駐有中央部委直屬機構38家,其中有8所高等院校、11家科研院所。這些人大都擁有北京戶口,每天搭乘單位大班車往返于北京和燕郊之間。
燕郊歷史上曾是遠近聞名的“老媽村”,因貧困當地婦女大量涌到北京、天津當保姆,他們現在完全可以在燕郊當保姆,因為當地的“北京人”也有此需求。
近幾年燕郊的經濟高速發展,得天獨厚的區位優勢,發展便利的交通優勢,方便快捷的通訊優勢以及保持完好的生態環境,為燕郊開發區提供了良好的發展條件。早在1992年燕郊經濟開發區批準成立之始,便吸引了大量信息產業部研究機構以及中關村制造企業的入駐,燕郊也因此贏得了“京東硅谷”的稱號。燕郊開發區先后引進了信息產業部第39、45、53研究所及多家科研單位,而且已云集了來自美國、加拿大、日本、法國以及我國港、澳、臺等2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490多家企業。
劃歸北京,在2005年一度成為燕郊的最大狂歡。時任燕郊開發區規劃建設局局長的劉永宏當時高調宣布:北京已原則上同意建設由通州通往燕郊的城鐵。2005年的北京新規劃,確定京城發展重心“東傾”開始,當時燕郊希望繼順義、亦莊、通州之后成為純正京籍的“新四軍”夢想,看樣子要放到現在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不管怎樣,2005年開始,燕郊進入房地產開發的高潮。這對于這條貫穿京津冀的潮白河而言,“靜靜的頓河”般的寧靜被打破了,工程車、載重車、水泥攪拌車川流不息,似乎在一夜之間,河流兩岸樹立起了許多別墅,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倡導的“詩意生活”成為燕郊各大項目一致引用的生活方式。
當年天子莊園的項目介紹內容上最后一句是:本小區已經有在美國紐約上班的人,很多人選擇在哈德遜河對岸的新澤西置業,新澤西一些地方成為了紐約的“睡城”。潮白河對岸的燕郊會不會成為京東的“新澤西”?
總之,針對北京置業溢出的人群提供住宅產品,形成了燕郊重要的財政收入。燕郊的本地企業也從2004年開始爭先恐后地向地產業沖刺,賣牛肉的福成,賣糧油的匯福,開商場的建榮、做建筑的興達、鼎盛,各行各業的資本涌入,把燕郊地產攪熱了起來。
房子買給了外來人,而本地的燕郊人則“節節敗退”,原本住在城里的市民甚至回到了周圍的20多個村莊。筆者在走訪這些村莊后,看到了世界銀行報告中提到的京、津貧困帶的一幕幕,曾兩次拿過河北省GDP亞軍的三河市,在繁榮富裕的背后,棚戶區和新建商品房犬牙交錯。舊的城鎮化侵蝕著三河市的土地,當地人卻又少有因此享受到城鎮化紅利。

燕郊至北京的通燕高速路上來往車輛絡繹不絕。這是北京上班族“跨省上班”的交通大通道。
北京向邊緣城市擴張,城市“傷痕”,急需“名分”來修復。而住在燕郊的“城里人”,并非每天都是艷陽天。公交車由于路途遙遠,到達時間很難保證。晚上9點一過,很多公交車就沒有了。河北的醫院和北京的社會保障體系沒有掛鉤,北京人在此就醫無法使用公費醫療和大病統籌。產業、就業、醫療、教育等這些新型城鎮化的內容,是燕郊所稀缺的。而提前聚集的各類人口、人才,無疑是京津冀一體化這塊首選試驗田的重要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