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河北宣化遼墓文物看宋遼家具的發展狀況

劉顯波

(湖北工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 湖北武漢 430000)

哲學文史研究

從河北宣化遼墓文物看宋遼家具的發展狀況

劉顯波

(湖北工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 湖北武漢 430000)

河北宣化遼墓在上世紀末曾出土了大量家具實物與圖像文獻，作為珍貴的中國家具發展史料，其中顯示的種種信息表明，宋代是中國家具的轉型時期，這時發展出的多種家具造型與結構方式，為中國家具在明代的成熟奠定了基石。

宣化遼墓；中國家具；宋代家具

1971到1998年，河北宣化地區共考古出土了14座漢族遼代墓葬，時期相當于北宋，反映了北方漢族在當時的生活狀態。契丹入主北中國后，在政治體制上制定了南北面官制，契丹、漢人分治，在相當程度上讓北方漢人保存了本民族的文化觀念、宗教信仰和生活習俗。這批遼墓出土了少量家具實物及大量壁畫，尤其是這批壁畫，內容十分豐富、具體地描繪了當時平民的生活場景，描繪手法基本以在線描的基礎上施加色料平涂、渲染為主，色彩飽滿，繪制生動，其中場景包括飲茶、備宴、童嬉、伎樂等日常生活實感豐富的內容，對研究當時人的起居習慣、節令風俗、服飾、器皿、繪畫等等都有著十分重要的圖像文獻價值。尤其是在家具史研究方面，宣化遼墓出土文物的內容，彌補了宋代家具實物難以保存的缺憾，對研究家具這種與日常生活同生同長的學術門類有著重大的參考意義。

一、椅子

宣化遼墓出土的家具實物，主要是椅子一類，如張文藻墓、張匡正墓、張世本墓均土了椅子實物，這些椅子皆為靠背椅，不帶扶手，靠背頂端的搭腦出頭上翹，椅子的結體均為無束腰式方材結體，不帶靠背板，靠背立柱的中部安裝一只拱形的橫棖，用以加固結構，同時方便倚靠。坐面下或帶有相當寬大的牙板，或在腿中部的橫棖間裝有整塊鑲板，中間挖做三只朵云紋，雖然四足獨立，帶仍帶有部分漢唐以來箱板式家具的余韻。椅子后腿與靠背立柱一木連做，兩側的抹頭和向外一面的大邊皆出頭，似為加強使用上的穩定性，但在外觀上則略顯粗糙，整體造型厚重有余而靈巧尚有不足。

二、桌案

宣化遼墓出土文物中的桌案資料最為豐富，其中既有少量實物，更多的是大量的壁畫圖像資料。作為一種實用承具，此時的桌案最能代表北方高坐家具體系的流行態勢，對比宋代繪畫和南方墓葬出土家具文物資料所反映的箱式承具的存在，此時的北方地區，四足框架式承具已經完全成為了主流，腿間加裝的管腳棖，使桌案既穩固又靈便，這種家具類型快速在北方發展和流行，可能受到了北方游牧民族遷徒而居的習慣影響，宋代以后，終至于在中國大地上完全流行了開來。

1.宣化遼墓桌案類型

宣化遼墓中的桌案類家具，依據使用功能來分類，主要有供放置酒瓶的矮形桌案酒桌，高桌，用做桌上陳設的小案、帶欄桿的圍欄桌等幾種。

酒桌的形制僅到膝間，使人聯想到它與唐末五代繪畫《韓熙載夜宴圖》中的飲宴用桌案高度十分近似，仍帶有一定低坐家具的影響，但遼墓壁畫中的低桌僅供專門的置放酒瓶的用途，而不再供人飲食使用，在功能上，它的高度可能僅僅是為便用在飲食中取用酒漿的方便，從中仍可以看出高坐家具的進一步發展印跡。

高桌的數量是最為豐富的，從墓室壁畫資料顯示的情況來看，高桌基本皆為長方形，四足安裝的位置不像后世的桌子安裝在桌面的四角以下，而是縮進面板安裝，有些類似于后世的案，但在四足之間都裝有一至兩根橫棖，又符合后世桌的特征，表明在這一時期，桌案之間的分野并不明顯，處于一種草創的過渡階段。

韓師訓墓出土壁畫《備經圖》中，描繪有一具桌上陳設的小案，案前有五足香爐一具，桌前站立女子似正在焚香祈禱，顯示這件小案具有陳設具有信仰意義的珍貴宗教用品的使用功能，與后世用來放置佛像、古玩珍品小型臺座類家具的用途基本一致。圖像中的小案具有細巧、外拱的四足，足下帶托泥，兩只托泥間并加裝一根橫棖，制作精美，具有內室供奉用家具珍而重之的意味，顯示出宋遼家具種類趨向專門化的發展態勢。

此外，宣化遼墓壁畫中還有一種特別的桌案，四面帶有圍欄，欄間裝有高出欄面的立柱，柱頭圓雕為球形，正面的圍欄還留有出口，看上去很像一個戲曲舞臺或是高臺建筑前方的露臺，顯示出古代建筑對家具形制的重大影響。有意思的是，傳世的明式家具實物中，也有少量此類形制的黃花梨或漆木桌，根據畫面表達的內容，此類桌子具有為特別儀式供奉珍貴供品的功能，因此在形制上加上圍欄修飾，顯示出特別珍而重之的意味。

2.宣化遼墓桌案的結構特征僅從壁畫上觀察，此時的桌案面板基本為一整體結構，粗看就是一塊厚重的整板，但從宣化遼墓出土的桌案實物結構來看，實際上此時期的桌面的板形結構方法已經產生了攢邊打槽裝板法，四條梯形的邊抹合成一個方框，內裝較薄的面心板，面心板下裝三根穿帶。取得的結構經驗一是邊抹隱藏了面板橫截面的纖維斷面，裝飾效果更為美觀，此外較薄的面板結構減輕了桌案的重量，更加方便靈活移放陳設。這種結構方法上的進步的最早出現時間尚難考證，但它一直為明清家具所延用，至今仍有其巨大的科學價值。

除了面板結構的科學性之外，在腿足部位已經改方為圓，顯得更為輕靈秀巧。腿間的橫棖依據桌面體量的大小和制作者的靈活設置，加裝的橫棖有單根、每邊二根和長邊二根、短邊一根三種形式，根據張文藻墓出土桌案實物來觀察，長短邊的橫棖高低不同，作用在于讓出榫眼，避免腿足纖維斷面太大影響穩固，這種做法在后世明清家具的“步步高趕棖”、“二上二下棖”的做法中得到了延續。除了棖子之外，部分桌子在上面一根棖子和桌案邊抹下的空間里還加裝了短柱“矮老”，這種輔助結構的出現，是為了彌補細圓材結體家具秀麗有余、穩固性不足的欠缺，宋遼時期，桌案上的矮老還非常光素樸實，純是結構性的設置，但它的出現，卻為后世桌案的結構性裝飾構件的發展提示了一個重要的發展方向。

腿足、橫棖為圓材，不可避免的在豎腿和橫棖的榫卯連接處出現了結構困難，后世的“外圓裹方”做法在宣化遼墓家具上尚未出

現，但在橫棖上做出小飄肩，則是一個巨大的進步，加大的、沒有間隙的接觸面，對穩固性和美觀性的保證遠遠超出方材齊頭碰。

不論是腿足、橫棖、還是矮老，宣化遼墓出土實物顯示，這時期的家具榫舌皆為單榫加透榫，因此桌面、腿足上露出多個榫頭，在制作工藝上顯得十分樸實，明早中期的家具依然帶有此種風格，以黃花梨為代表的明式家具到了成熟期，比較講究的家具制作往往盡力避免出現透榫，以免影響家具的整體美觀性，然而在基本結構樣式上，皆以宣化遼墓顯示的秀麗風格為源頭。

三、箱盒

箱盒一類家具屬于小型庋具的范疇，它們適合擺放在桌案上收納物品，同時便于攜帶。

宣化遼墓壁畫中描繪的箱盒品種繁多，有方有圓。根據置放物品的需要，有單層和多層的各種樣式。多層的箱各層作成抽屜式，立面帶有銅飾包邊，抽面帶有半環銅拉手，十分便于使用。尤其是箱子的頂蓋，多用盝頂式造型，四周帶有坡面，這種坡面頂在唐帶常出現在寶函上，遼墓文物顯示，此結構這時已經廣泛地應用于日常生活了。這種帶有一定變化的造型，在宣化遼墓壁畫中出現的數量遠多于平頂造型，顯示出人們在日常生活中追求精匚美觀的審美風尚。多層箱子往往還帶有帶束腰的底座，又使上部盝頂帶來的外擴的態勢在下部得到了內收的美感，盡管根據桌椅的形制來看，宋遼家具的形制結構還有不少不成熟的部分，但在小型家具上的追求裝飾美感，顯示在富裕階層中，家具的精工秀巧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追求，這成為家具發展的一種動力，不斷地推動家具造型、結構、裝飾的向前進化。

總的來看，宣化遼墓出土文物豐繁復雜的反映出中國家具在發展過程中顯示出的不斷進化與蛻變，明式家具的出現并不是無根之木，它早于先秦時期就已經發源，經過宋代高坐家具的重大變革與推進，在追求完善與優美的工匠手中，逐步地顯露出高超的面貌。

[1]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河北宣化張文藻壁畫墓發掘簡報.文物,1996,9.

[2]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宣化遼墓壁畫,文物出版社.2001年版本文其他壁畫信息描述內容,均引自該書.

Look from Hebei Xuanhua Liao dynasty tomb relics in Song dynasty and Liao dynasty’s furniture development

Liu Xian-bo
(Hubei Technology University Institute of Art and Design, Wuhan Hubei, 430000, China)

In the end of last century, Hebei Xuanhua Liao dynasty tomb unearthed a large number of furniture material object and image documents, as a precious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Chinese furniture, which displays various information, and shows that the Song dynasty is the transition period of Chinese furniture, furniture model and structure way at this moment, laid the foundation of Chinese furniture’ mature in the Ming dynasty.

Xuanhua Liao dynasty tomb; Chinese furniture; song dynasty furniture

J501

：A

：1000-9795（2014）011-000035-02

［責任編輯：劉 乾］

劉顯波(1964-)，男，湖北隨州人，碩士，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傳統家具造型與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