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培挺 傅杰英 (廣州中醫藥大學針灸康復臨床醫學院 廣東廣州510405)
傅杰英教授是廣州中醫藥大學針灸康復臨床醫學院碩士研究生導師,于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針灸科門診出診,從醫執教30余年,致力于中醫針灸調理體質、美容美體和中醫健康科普工作,積累了豐富的針灸調體防治心腦疾病和美容的臨床經驗,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針灸調理體質的臨證思維,現將其針灸調理體質的臨證思路和經驗介紹如下。
傅教授認為,順應自然四時陰陽變化是中醫治病養生的首要前提,即《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所說“陰陽四時者,萬物之終始,死生之本也”,《素問·咳論》“人與天地相參”。因此,傅教授臨證時非常重視自然氣候如溫度、濕度、風向等變化對人體的影響,遵循“春夏養陽,秋冬養陰”的養生原則,并結合嶺南地區起居、飲食等民俗進行臨證,體現了“因時制宜,因地制宜”的治療原則。如依《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春三月,此謂發陳”,《難經》“井主心下滿”,“春刺井”,《靈樞·四時氣》“春取經、血脈、分肉之間,甚者,深刺之,間者,淺刺之”之論,順應春季肝氣生發之性,遵循養肝疏肝之理,針灸選井穴點刺或放血以助肝條達舒暢之機。另外傅教授還認為,人居天地之間,其生命特點會因自然氣候變化而有所波動,如春困、夏乏、秋盹、冬眠等不適,故臨證調體時須把握調理的時機,在體質偏頗的恰當時機特別是順應自然四時規律時借助自然之力進行調理,會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夏病冬治,冬病夏治”就是最好的體現。
2.1 提出“辨體-辨病-辨證論治”的觀點 傅教授30多年臨證發現,治病求本之“本”和整體觀念之“整體”更多應立足于體質基礎,而現臨床上辨證論治之“證”只是疾病當前表現出來的狀態,但其生病之來源、誘因并不能全面體現出來,所以辨證論治的提法沒有辨體施治的整體觀全面。《醫門棒喝》提到:“治療之要,首察人體質之陰陽強弱,而后方能使安。”《醫學源流論》:“天下有同此一病……何也?則以病同而人異也。”“同病異治”之“異”除了指證候不同外,尚指體質不同。因此,傅教授提出辨體-辨病-辨證論治,更能體現中醫的整體觀。另外,人的體質類型并不是單一存在,而是以兩種或三種兼加體質為主,且隨年齡增長越發復雜,如有“三高”的老年女性,可能陰虛體質、陽虛體質、痰濕體質、瘀血體質等兼加于一身。且體質是“過去時”,是過去社會生活的結果,治病時要注意把握其過去生活習慣和心理。嶺南地區由于長期氣候濕熱,“濕熱阻滯氣機”“暑熱傷氣傷陰”,加之過用空調、冷飲及寒涼藥物,造成濕熱體質、陽虛體質之上熱下寒型、氣虛體質等三種體質非常常見,而氣陰兩虛體質,濕熱氣虛體質,氣虛氣郁體質等兼夾體質更為多見。
2.2 重視性格心理與調神 傅教授認為,體質與性格心理的相互影響、密不可分是“形神合一”的另一種體現。由于現代生活方式和飲食結構的變化,現代人以腦力勞動為主,缺乏運動,氣機不暢,脾胃呆滯,加之生活節奏快,工作強度高,情緒波動大,社會心理普遍較前復雜,情緒長期壓抑不得疏解則影響體質,這也是當前疾病難治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傅教授臨證時常耐心聆聽患者傾訴,善于察覺患者抑郁、焦慮、困惑等心理特點,并針對性的進行心理疏導,針灸多遵《靈樞·本神》:“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素問·寶命全形論》:“凡刺之真,必先治神”,《素問·針解》:“調其神,令氣易行”進行緩神、安神、定神,真正做到“因人制宜”。
3.1 經絡調體,重視舌脈 傅教授認為“是藥三分毒”,調體不建議使用藥物,而“人體自有大醫在,自有藥庫在”,且《靈樞·經脈》曰:“經脈者,所以能決死生、處百病、調虛實,不可不通。”“脈道以通,血氣乃行。”《四圣心源》亦曰:“氣統于肺……其在臟腑則曰氣,而在經絡則為衛。血統于肝……其在臟腑則曰血,而在經絡則為營。營衛者,經絡之氣血也。”針灸通過疏通經絡,調節人體的氣血運行,協調臟腑功能,恢復人體陰陽平衡,從而使偏頗體質得以糾正。故傅教授提倡針灸調體,認為針灸調理體質是最直接、最快速的方法。另《靈樞·九針十二原》曰:“凡將用針,必先診脈。”“舌為心之苗,脾之外候,苔由胃氣所生”,“手少陰之別系舌本,足少陰之脈挾舌本,足厥陰之脈絡舌本,足太陰之脈連舌本,散舌下”,傅教授臨證時常先察色觀舌按脈以明察經脈臟腑氣血病變,而決定針刺、灸法、拔罐、刮痧、放血等方法的區別使用。
3.2 調暢氣機,和血活血 傅教授善于運用針灸調節人體陽氣的升降,疏布陽氣表里的分配,如《素問·六微旨大論》所說:“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故非出入,則無以生長壯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無器不有。”《靈樞·刺節真邪》曰:“用針之類,在于調氣。”《靈樞·終始》曰:“凡刺之道,氣調而止。”傅教授認為,“陽氣貴降不貴升”,陽氣生機源于先天之本腎,補充接續于后天之本脾胃,運轉升降于三焦,調節樞紐在于少陽樞機,故潛降陽氣是針灸調體的靈魂,而調暢氣道是關鍵。臨床常先選用鳩尾、天樞、中焦脾胃以暢通氣機樞紐;后選肺經、胃經、膽經等主降之經以降陽氣、潛相火,而達降膽胃以助肝升之功,“以降促升”;又“督脈主升,任脈主降”,“腎主封藏”,故降陽氣也常用督脈、腎經。由此則陽氣下降順暢,降而為藏,且扎根牢固,則必然水暖蒸騰,土暖升清,肝暖木升,升騰有序,升而為用,形神皆旺,正所謂“陽氣所過之處,處處生機”;若只升不降,過用不藏,則出現“陽氣者,煩勞則張”,而現代人常因全球氣溫上升、生活方式中少眠睡、多虛食,加之部分人先天腎氣不足、后天脾胃虛弱、膽降無力,造成陽氣不降的根源,是而為病。與此同時,需注意解除體內“六郁”——氣血火濕痰瘀,“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氣行則血行,血運氣自暢”,故傅教授常選用舌下絡脈放血,背部膀胱經、督脈拔罐、刮痧、放血等方法以祛濕化痰,清熱涼血活血。
傅教授臨床調體和治病,善于針藥結合,針灸并重,如《靈樞·官針》所言“針所不為,灸之所宜”。《中藏經》亦曰:“灸則起陰通陽,針則引營行衛。”《針灸大成》“以針行氣,以灸散邪”,通過辨體、辨病、辨證而選用不同的治療方法。如陽虛體質常選用神闕隔鹽隔姜灸法,關元、氣海、命門、腎俞溫針灸;氣虛體質常選肺俞、膈俞、脾俞、中脘、神闕、章門、足三里,溫灸為主;陰虛體質選用膏肓、四花穴溫灸滋陰清熱,風門、肺俞針刺瀉熱,太溪、照海針刺滋陰潛陽,涌泉、勞宮溫針灸一散一降。痰濕體質則選用中府、神闕拔罐,脾俞、水分、關元溫灸,肺俞、中脘、足三里、豐隆、期門針刺瀉法為主;濕熱體質則于初診時背部膀胱經、四彎處刮痧、拔罐、刺絡放血,后續針刺陽陵泉、日月、行間、俠溪;氣郁體質選用期門、日月、膻中、神闕拔罐,厥陰俞、中脘、氣海、內關、足三里、三陰交針刺為主;瘀血體質選用體表浮絡、舌下絡脈點刺放血,心俞、膈腧、肝俞、委中、期門、太沖、曲泉、血海、三陰交針刺、拔罐為主。通過針灸并用,隨證加減,必要時處予中藥或中成藥內服,而達到緩調體質、急治病癥之標本同治的效果。
曾某,女,29歲,文員,2013年7月30日初診。主訴:眠差,便秘,納差,色斑10余年。難以入睡,多夢易醒,醒后難入睡;便結難解、腹脹為主;色斑隨眠差加重;月經周期正常,量可,色暗,有血塊,經前乳房脹痛,唇周發痤瘡;平時易緊張、焦慮。舌體嫩小、舌邊尖稍紅,舌苔偏中后、白稍厚;左脈細,右脈寸浮越,關尺偏弱。辨體屬陰虛兼夾濕熱體質,辨病為不寐,辨證屬陰虛火旺證。初診:取俯臥位,于雙側風門、肺俞、肝俞、膽俞、脾俞刮痧、走罐、放血;后針刺風池、腎俞溫針灸法;再取仰臥位,針刺定神針(印堂、陽白)以寧心安神,胃三針(內關、中脘、足三里)、天樞調暢中焦氣機,丘墟、陽陵泉潛降陽氣,面部美容針活血祛斑。二診:取膏肓、四花穴溫灸滋陰清熱,風池、風門、肺俞針刺瀉熱,太溪、丘墟、陽陵泉針刺滋陰潛陽,涌泉、勞宮溫針灸散熱降氣;前法依患者病情加減,經治3月余,睡眠、大便、胃口等癥狀較前明顯好轉,目前繼續于門診調體。
按:緣患者女性,素體陰虛,內熱故多冷飲,加之地處嶺南地區,濕熱外困肌表,內侵中焦,氣機不暢,終成陰虛濕熱體質,平素思慮較多,容易緊張焦慮,呆坐用眼過度,陰血虧虛,火旺擾神,則眠差多夢,血不濡腸,則便結難解,濕熱蘊蒸頭面,血熱致瘀,則見頭面色斑,經滋陰降火,清熱祛濕,寧心安神調治后,患者納眠可,大便成形,色斑變淡,偶有刺激因素方覺難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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