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寫這個題目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張照片,于是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一部舊手機,找到了那張照片。
那是一張清晨站在陽臺拍的玄武湖的照片,那時候手機還不咋地,所以照片效果也很一般,只是大致還是能看出來,剛升起的太陽,挺好看。照片是在當時的公司陽臺拍的,加了一夜的班,發現天亮的時候,太陽剛從玄武湖升起,陽光暖暖地融在眼睛里,很舒服。
那時候我剛開始工作不久,工作內容是房地產策劃。記得小時候翻了很多父親訂的那些《十月》、《當代》、《啄木鳥》雜志,懵懂之間總幻想著自己成年之后會成為一個文字工作者。怎知道,許愿是要謹慎和具體的,后來在我沒日沒夜,沒完沒了地做著一些方案和計劃時,心中滿是悔恨,為何年幼時沒有將自己的職業規劃細分,以至于懷著彈吉他的夢想最后彈了棉花。
當時公司的地址是在中央門的一棟破樓上,唯一的好處是能看著玄武湖。我曾以為這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可不久之后我就發現連朝五晚九都是奢望。上班第一天,我被帶到了六合的某個工地,見到了我生命中的第一個甲方。中間的過程我已經不太記得,唯一記憶猶新的是回到公司后,同去的領導輕描淡寫地對我說了句:“給這項目做份整體營銷推廣方案,后天要。”雖然是剛入行,但是我一直對自己的工作能力還是有足夠的自信的,所以我話不多說,只問了領導一個問題:“什么叫整體營銷推廣方案?”她也很隨意的在電腦里挑了個文件發給我,繼續輕描淡寫的說了句:“你參考一下。”我打開文件,發現是一份lOOP左右的word文檔,我遲疑的看看她,她肯定地點點頭,還補了一句:
“后天要。”至此,我最黑暗的一段人生拉開了序幕。
其實,我相信人類的極限是可以無限拓展的,要不然很難解釋我那時候的工作狀態。一周七天,三天左右的加班到凌晨三四點,一兩天通宵,一兩天出差,基本把每周睡眠時間壓縮在二十小時以內。那時候我住的小區保安問過我媽,你兒子是做什么工作的,為什么總是三四點回家。那時候的女朋友見我的唯一方式是來公司陪我加班。那時候都是挑“五一”、“十一”長假去生病,因為平時實在沒空生病。直到有一天,我的筆記本中毒,所有的文件都丟失了,連第二天要交的報告都丟失了,忽然就有了一種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的感覺,所以我選擇了離開,拒絕了所有休息或者放假的建議,直接選擇了離開。而那段工作經歷,給我留下了兩個特長,一是很長時間里,每天需要睡三四個小時;另一個是我再也沒辦法專心一意的干一件事兒,必須專心一意的干兩三件事兒,也不知道是好是壞。現在回想起來,會覺得那是一段不可想象的時間,拿著很少的工資,每天被甲方各種不同的要求折磨著,卻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的工作。我不愿意去思考的過于深刻,提煉出什么深意,我寧愿把這樣的行為歸結為年輕時的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想努力就和莫名其妙地想瘋狂一樣,沒什么具體的道理。
現在,那家公司已經成為了業內牛逼閃閃的公司之一,還有些朋友在那家公司工作,他們會抱怨還是沒完沒了的加著班,晚上九點下班的,都是帶著滿心的愧疚,覺著自己走早了。然后,我就會給他們講一個故事:
有一天,我晚上十一點左右下班,而上班已經是前一天早上的事兒了。難得那天大家都走的比較早,我是最后一個離開的。鎖好門,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中央門地鐵站。可就在要買票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錢包忘在公司,而我卻沒有公司的鑰匙。我翻遍全身,只找到一塊錢,而買票需要兩塊錢。我記得當時頭腦是凝固住的,已經累的沒有辦法運轉,很茫然的不知道怎么辦。最后一兩班地鐵是沒什么人坐的,所以整個地鐵站是空的,我也找不到什么人幫我。不知道為什么,我很自然的把手伸到出票口,也許是想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遺落的硬幣。結果,確實就那么理所當然的有一個硬幣,躺在出票口,等著我。
后來,偶爾遇到事情,覺得快要走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想到,有一天,中央門地鐵站,最后一兩班地鐵,上帝伯伯曾經給一個加班的年輕人,留了一個他需要的硬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