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恐怖之都”索馬里到“核爆死城”切爾諾貝利,再到“火山煉獄”馬魯姆……在過去的兩年里,張昕宇梁紅探險團隊正因探秘這些“人間煉獄”而名聲大噪。
但在極度危險的背后,與之相生的卻是極致浪漫,“北極求婚、南極結婚”似乎已經成為當前張昕宇梁紅最惹眼的標簽。在-50℃的奧伊米亞康求婚,戒指把梁紅手指的皮都蹭掉了一層;在世界另一端的南極長城站,借助視頻直播,張昕宇在全國觀眾面前親吻了身披白紗的新娘。但這一段跨越地球兩極的愛情并非只關風月,而更在于“生死”。
“為什么出發?”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來。”
蜜月“飛屋環游記”

蜜月里,張昕宇都不放過“作死”的機會。
5月10日,距離結婚還不到兩個月,270(張昕宇的代號)已經一路狂奔到了南非,他試圖用乘坐氫氣球飛越彩虹國度的瘋狂壯舉來繼續這段“生死之戀”,他竟然成功了!
一組駭人聽聞的數據是:在270此次飛越之前,世界上僅有13次氫氣球載人飛行記錄,其中2人死亡,而且是在100多人的團隊準備了4年時間之后。
“我還真沒發現準備時間比我短的,也沒發現體重比我重的。”
270的個性絕不會視這些為困難,從到達南非開始,他就跟同伴著手擺弄布置場地,給200個氫氣球充氣,還特地找來一幅曼德拉的畫像貼在一只最大的中國制造的黑色氣球上……一切歸置妥當之后,就是漫長的等待,等什么?等風來。
5個小時之后,隨著15節的風剛剛有所減緩,270拔出刀子,干凈利落地切斷一簇固定這氣球的繩子,氣球載著他旋即以大角度前行并快速升空。
“I can fly!I can fly!”天空中的270已經興奮得不能自制。
“漂亮,牛X!”地面上的人和跟隨的直升機人員也大聲高喊。
但由于飛行地面相當復雜,道路狀況很差,270一邊兒“飛”一邊兒還得給地面人員充當“空中交警”。“前方路口左轉……里面有牛圈,不能進去!……前面有鐵絲網啊,這兒?不行,我不能落在玉米地里……”
10公里之后,270終于在一個距離鐵絲網2米的地方及時降落,差一點就落在蟻丘上。
戲劇性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救援人員費勁千辛萬苦穿越一片沼澤找到270之后,一輛越野警車“唰”地擋住了眾人去路,車上下來一位十分彪悍的當地女警。
“有人舉報一架直升機一直在追一個氣球,什么情況?!”女警頗有點不怒自威的架勢。
“氣球是我們的,可我們是在拍電影呢,氣球被風吹跑了,剛找著。”團隊成員小謝賠著笑臉“急中生智”。
一聽是這么回事兒,女警居然仗義地又叫來一個保安,還非得帶他們找安全道路離開這片荒地,可惜的是她也不認識路……折騰了好半天才“逃”出來,又鉆鐵絲網又闖牛圈,一群人活生生被折騰成了“難民”形象。
這蜜月,太刺激了!
這就算刺激了?那你可能還不太了解270,從求婚到結婚,他一向奉行“沒有最刺激,只有更刺激”。
求婚-50℃的愛情
2012年1月,農歷大年初一,在經歷了192個小時、6000多公里的艱難跋涉之后,270、梁紅和朋友魏凱終于來到了號稱“人類寒極”的奧伊米亞康——這里常年只有零下50多攝氏度。
穿過冰雪無人區時,車子五天不能熄火,否則有可能點不著;用肥皂水吹泡泡,在這里不會破裂;當地捕魚人敲開冰面,拉出一天前下的漁網,活蹦亂跳的魚很快被凍成“冰棒”……270他們竟然要在這里露營。
當天夜里,魏凱睡在屋里,每小時要叫270一次,然后出道小學生數學題,測試一下他腦子是不是還清醒……所幸的是,他沒有被“凍傻”,反而還做出了一個“驚天壯舉”。
其實在抵達奧伊米亞康之前,270就有了這個計劃。提前跟魏凱串通好,到了奧伊米亞康,魏凱以要拍攝花絮為由把梁紅騙到當地的地標——世界極寒之地的紀念碑前。
“導演,這集拍什么呀?”極度低溫下,梁紅蒙蒙地站在雪地里看著眼前的兩個大男人一直搗鼓機器,一點兒頭腦也摸不著。
“花絮呀,再等等哈,我們得調調燈光。”很快,魏凱麻利地弄好裝置,示意270一切OK。
“我要向你求婚!”雪地里,270“狠狠地”看著梁紅說出了這句話。
“這事兒我不信!”而梁紅的語氣更像是調侃。直到270用力調整好單膝跪地的姿勢,梁紅仍然流著眼淚說:“真的假的?!”
“嫁給我!”270高舉著那枚藏了好久的戒指。
“你給我戴!”梁紅伸出手指,興奮地尖叫。但轉眼手指就被冰冷的戒指粘掉一層皮。“當時別說是一層小薄皮了,就是整個手指都粘了下來,我覺得一個女人這一輩子有這么一回,值了。”
更大的驚喜還在后頭,270抱著自己的準新娘,儼然一副“陰謀得逞”的樣子,“別哭太早啊,這里是北極,我向你求婚,但我還要給你一個南極的婚禮,一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婚禮!”
而更讓梁紅沒有想到的是,在去南極之前,他們又經歷了索馬里的槍林彈雨、切爾諾貝利的毒氣侵襲、甚至馬魯姆火山的生死一瞬……270直到現在還經常回想起一個場景,在索馬里一個剛剛被轟炸過的地方,一個少年坐在樹下。這個少年的腿被炸斷了,家里人也都死了。夏天的樹下,周圍既臟又亂,可少年卻自己笑了起來。
“你為何還笑得出來?”270和梁紅問。
“至少我還活著呀!”少年答。
看來,270必須“活著”實現他的承諾。
結婚“活著去南極”
最可怕的一段航程發生在北太平洋風暴帶。天冷,風浪大,氣候惡劣,一個風團還沒度過,下一個風團又撲過來。帆船一度在六米高的浪里橫行兩天,接著又在四米高的浪里橫行四天,而真正的危機卻在駛出這片海域之后。
一場風暴來襲,前帆整個飛出,沉在水里,這時必須割繩棄帆,雷達也被風吹掉,全船線路都斷了,自動駕駛系統、導航系統全作廢。270告訴另外五個人:準備救生艇,可能要棄船。等他重新接好電線,風暴才漸漸平息。
270的選擇總是出人意料。

出發前,眾所周知大海航行必然需要一艘輪船,但是一艘輪船光燃油就要花200多萬,最后270決定買艘帆船,靠風省油錢;選擇路線的時候,270又嫌順風順水的路線沒有挑戰性,偏偏選了條貨輪路線……起初兩個月倒也算順利,直到帆船駛進了位于日本附近的新知島。
新知島占地21平方公里,二戰后被前蘇聯占領,1993年遭廢棄。日本和前蘇聯曾在島上開戰,兩萬日本人戰死。島上詭異,釣上的魚都長得難看,270他們在水里見到小小的白東西,一個個漂過去,“像是白色小骷髏”。
為了躲避風暴,270他們還在新知島上待了三天,始終不見天日。有人連做了兩個一樣的夢:他回到北京郊區老家,院子里來了一幫日本人,說:你留下吧,他趕緊說:不,我得走。
兜兜轉轉5個月后,零下30多攝氏度的徹骨寒風里,270和梁紅終于在南極長城站相擁而泣。今年2月26日,270和梁紅結束了長達28年的愛情長跑,在南極長城站舉辦了一場“冷浪漫”的婚禮。相隔萬里的北京,一些電視臺和視頻網站進行了現場直播。
外國船長都說,這是一對固執的情侶,從來沒有帆船進入南極。270說,在他們離開長城站時,周圍就有80多條沉船。
在經過無數個難眠之夜,闖過無數個生死關口之后,梁紅說:“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為最愛的人都還在。”
起點為什么出發?
最愛的人還在,270說這就是他為什么出發。
2008年5月,汶川。
漢旺的一個焊烙廠宿舍在地震中倒塌。周圍烏煙瘴氣,到處都是腐尸和消毒水的味道。一個老人很隨意地坐在廢墟上,對著一群志愿者平靜地敘述。
不久前,老人找到了這支志愿隊伍的隊長270:“張隊,我閨女在那堆石料底下,已經死了,你幫我挖出來好不好?我自己挖不了。”老人語氣和緩,沒有沮喪和流淚,表情異常平靜。
270的隊伍是很專業的。5·12地震后,在家看了三天電視直播后,張昕宇跟梁紅說:“我要去救援,我有充分的準備。你在北京做后方支援。”他準備了600公斤的物資,組織起了十個人的隊伍,奔向四川。
15天的救援行動,270的隊伍共挖掘出7具遺體,其中就包括這個小女孩。由于破除石料的破碎錘工作起來力度很強,女孩被挖出來時血肉模糊。當時張昕宇和隊員們都愣住了,“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畏懼,也有可能是所有情緒都有。”總之,隊員們一動不動,看著一旁的老人。
“沒事,小伙子們。”老人就地坐在了廢墟上,和剛開始一樣平靜,不緊不慢地敘述著閨女的點滴:“畢業后被分配進了焊烙廠,剛剛轉正,分了宿舍,趕上地震了……”
“我第一次確切地知道了,生命是多么渺小和脆弱。”
從汶川回來后休整了兩天。第三天上班,吃過午飯后,270和梁紅在辦公室里休息。彼時,他們正在經營著一家機械貿易進出口公司,事業蒸蒸日上。
270關上辦公室的門,三天來第一次開口問梁紅:“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是什么?
梁紅被這么一問,震住了:“老張怎么了?怎么問這個問題?我的理想是什么?”一連串的只有疑問,270的提問反而被放在了一邊。
“我們不能再這樣活著,既然你永遠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來,為什么不玩票大的?”緊接著,練習英語、申請簽證、學習駕駛飛機和輪船、學習潛水……在經歷了4年的準備后,270帶著梁紅出發了。他一切“玩命”探險似乎都在這里找到了答案,但這一切,卻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