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海上,像死尸似的攤著,動也動不了,只有盼望刮風,但這卻很渺茫;淡水,酒和食糧都已吃完了,他們面面相覷,眼睛閃出兇光;那是豺狼的眼呵,其中透露著吃人的欲望,雖然誰也不明說……”讀到這首詩,簡直讓大魚毛骨悚然,雙腳卻又不可控制地邁向那無人荒島。他篤定不會發生“吃人”這種夸張劇情,但現實卻比這更為可怕。
從機場意外遭遇“黑幫之禍”,到餓至極點的十個人瘋狂地啃起了海藻,再到大魚誤食滴水觀音、3秒鐘內即命懸一線……76小時的荒島求生活動變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死神拉鋸戰”。一切事情看起來似乎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大哥”團?
一水兒的黑色墨鏡,清一色小背包,個別包上還掛著顏色格外晃眼的救生衣,十人一排大踏步從機場門口走進大廳……大魚領隊的這支戶外探險隊可謂賺足了眼球。腦補這種場景,難免會讓人想到港片里黑道大哥出行的情景。
可惜的是,這兒不是香港,而是上海。難道是“不法分子”出沒?機場安檢人員也是這么想的。
“把包裹打開!”這場“災難”從行李托運處就已然開始了。遵從安檢員的要求,旋風和梨花只能乖乖打開包裹,一堆“作案工具”曝光!線鋸、部分火石、頭燈、手掌大的小刀……看到這一幕,安檢員的頭皮可能都快炸了。耐著性子一一詢問這些東西的用處,甚至連頭燈里的電池都拿出來看了又看,最后才勉強放行。
可到了登機口,旋風的背包安檢也又了問題,他帶的手電筒上有一個小小的救生錘釘,不能通過,結果他只能退出去重新把整個背包托運。
而大魚的背包居然被查出了違禁品。
“這是鎂棒,我們去荒島求生得用來打火的。”
“鎂棒不能帶,你們可以用兩塊石頭碰撞打火,效果是一樣的,電視里不都是這么演的?”
“電視……那是電視啊!”
最后,鎂棒還是被沒收了。想到要用石頭取火,大魚的心里已經涼了半截,最后的結果只有兩個——累死或者急死。
整整一個多小時,才算過完了安檢,“黑幫”著實害人不淺。但數個小時后,“黑幫”就差點淪為“丐幫”……
荒島在海南周邊,必須得租漁船才能過得去,最初的興奮過后,十個人里面竟然有近一半都暈船!
“剛一上船,梨花和萱兒就立刻躺下,眼睛閉著,不敢多說一句話,像兩只待宰的豬,被灌了酒糟。”大魚顯得有點兒無語,“可憐的人,這么容易暈船為什么偏偏還要玩荒島求生呢?”更夸張的是旋風,一路上又吐又哇,到最后,嘴都吊在船邦外吐了。
基本上暈船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反胃的感覺涌現,此刻,你會覺得好像馬上就要死翹翹了;第二階段,則是反胃又惡心的感覺嚴重到你反而希望一死了之,就是你想死翹翹算了。
“估計當時旋風處于第一階段,覺得自己快死翹翹了。”大魚說。
一群人就這么在海上邊吐邊飄著,“可是越靠近荒島,越沒有了興奮,更多的是不安”,大家都有點兒緊張,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來,吃點草
沒有食物,人可以活一個星期,如果沒有水,在熱帶,兩天都活不下來。可這次探險,大魚他們竟然沒有帶一滴水、一點兒食物、宿營裝備,更別提鍋碗爐灶了。
出發前,南通7788俱樂部的盟友們可沒少給他們出“餿主意”。有人說,暈船的吐了千萬別吐在海里,帶到荒島上,用過濾器過濾一下,把其中的淡水取出來留用;還有人說,在荒島上的小便都收集起來,自己的小便自己過濾一下再自己喝……“聽起來惡心,但在極端條件下,尿確實可以利用”。
從上漁船之前,大魚就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不能帶水,那就帶尿!他喝了很多很多水,企圖在上島之后整個500毫升“救命水”。只可惜,雖然一路憋到了荒島上,還是來不及收集……
顯然,找天然淡水和食物成了當務之急。但數個小時過后,他們仍然一無所獲,情況甚至變得更壞。
大家的體力部分透支,身體的水分大量流失,甚至有部分隊員出現中暑的先兆;時間接近中午,通往目的地沙灘的路都沒找到;盡管大海近在咫尺,卻是他們最不了解和最陌生的地方。
“沒辦法了,泅渡吧!”幸得大家的游泳技術都還不賴,為了避免被海浪沖走,一行人串在繩子上就像掛在晾衣繩上的衣服,隨風飄蕩。
好不容易漂到了小沙灘,食物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放漁網!一行人手忙腳亂總算把幾十米的漁網放下海,等著魚兒自投羅網的時間竟然在珊瑚礁里發現了一票海膽。海膽渾身是刺,只能用木棍做的矛戳,整整戳了一蛇皮袋,可是這黑乎乎的玩意怎么吃?
大魚他們選擇的是——生吃。
幾只海膽下肚,總算有了點底氣,收網的時間到了,五六個隊員都下了海。在他們對漁網作地毯式搜索后,瞬間從天堂掉入了地獄。整個漁網里面一共只有四只蟹、六條小魚,其中還有一條是顏色非常漂亮的不明魚類。
“網不到,那就自己釣吧。”大魚把希望全寄托在了渺茫的海釣上。
收鉤,扔鉤,等;
再收,再扔,再等。
一個小時過去了,毫無所獲。
突然,一群手指大小的魚躍出海面,從大魚身邊撲簌簌飛過,“我愣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抑或是幻想,有魚碰在我的身上我才明白這是真的。”魚飛過的速度非常快,甚至就像下了一場魚雨。
還沒等大魚來得及細想,“撲簌簌”又一大群小飛魚緊貼著他的身體飛過去。“這什么節奏?我要是張開衣服是不是能逮點當晚飯?!”這么想著,大魚迅速脫下衣服張開等著。
第三批魚再也沒有來,魚鉤上也空空如也。
晚飯只靠漁網的幾條小魚還不夠塞牙縫,無奈之下,大家只能撈了點海藻煮了吃。隊員們紛紛用撿到的竹簽當筷子,挑起海藻往嘴里塞,實在不好吃,只能是硬塞,嚼兩下硬咽下去。
海藻煮不爛,嚼在嘴里硬硬的、粗粗的,如果不是有點海水的咸,吃海藻真如同嚼粗糙的樹枝,沒有一點口感。
“記得后來我吃海藻的時候,邊吃邊有吐的心思。”大魚說,往事不堪回首。
為了擺脫每天只能吃草的苦逼命運,隊員每天都在努力找野果充饑,野菠蘿、不知名的植物,只要嘗了之后沒死人的都用來填肚子。路上渴得不行的時候,三文魚砍斷了一株肉質莖植物,興奮地告訴隊友這東西冒水,總算有水喝啦。
“走近一看差點沒嚇死我,那是一株滴水觀音,含劇毒,人一旦喝了它的水或者吃了它,基本就完蛋了。”大魚煞有介事地警告了三文魚一番,可誰曾想,僅僅24小時候之后,大魚自己就因為誤食滴水觀音的塊莖在3秒鐘之內中毒倒地……
毒發
這次是旋風挖到了滴水觀音,他顯然也不知道這東西的可怕,甚至認為這是“野芋頭”。餓極了的隊友聽到有“芋頭”吃自然都是興奮不已,加上旋風在挖出來之后就只砍下了塊莖,“乍一看,真的挺像芋頭的,為了確定到底能不能吃,我作為領隊得先試試毒。”大魚沒想過,這回真是“試毒”了。
旋風還在興奮之中,他說他和太極好不容易才挖到一整塊,在石頭縫里不好挖。大魚邊點頭嗯聲,邊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嚼了兩下。
不到3秒鐘,他的嘴巴全麻了,他本能地吐掉了嘴里的東西,可,一切都晚了。
“嗓子像是被刺傷,然后就是頭暈,視力也開始模糊,能感覺到視線在以最快的速度收縮,很快就連聽覺都逐漸失去了,更不用說張嘴說話了。”雖然身體極度痛苦,但大魚的意識還算清醒,他讓隊友們叫隊醫,可是大家竟然還以為他是在表演嚇唬他們,起初的幾十秒里誰也沒當真。當大魚幾乎連“表演”能力都失去的時候,終于有人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領隊好像中毒了,快叫隊醫!”征服就是隊醫,他掰開喉嚨查看只看到些許紅腫,覺得情況也許還不是很嚴重,可大魚卻明顯感覺到要窒息了。所有隊員都把緊急備用的水拿出來給大魚漱口,可是并不管用。心跳飚至了每分鐘120下,征服甚至連手術刀都拿出來了,一旦情況不妙,就只能切開氣管,插入橡皮管輔助呼吸。
隊員又七手八腳給大魚灌下了一支地塞米松,這是一種抗過敏藥。可是吃了藥的大魚卻大吐不止。旋風不明白究竟這個“野芋頭”為什么會有這么大毒性,他跑到挖的地方撿回了它的枝葉。
“這一看我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這哪兒是什么‘野芋頭’?分明就是滴水觀音啊!”苦于不能說話,不然大魚可能得被再“氣死”過一回去。
被折磨了兩個小時,癥狀終于穩定了一些。“這回肯定是死不了了,不過我真的慶幸我試吃了,否則大家如果煮了芋頭海鮮湯吃,后果不堪設想。”現在想起來,大魚還心有余悸,劇毒的后遺癥——隱隱的疼痛到現在還不時地折磨他。
“野芋頭湯”泡湯了,為了補充食物,隊員們又跑到珊瑚區去覓食,竟然意外找到了好吃的,9只小螃蟹、兩只海蚌、少量螺和貝殼,另外還有7只大大的軟體海洋生物,看著很像海參。可洗的時候他們卻發現,這東西怎么洗也不干凈,從它黑乎乎的身體表皮里一直往外冒黑水,就連煮熟之后的湯都成了黑炭水。
經過了大魚的“生死劫”之后,隊員們明顯謹慎了很多,再不敢冒險吃不明生物,只有旋風偏不信邪。
“他偏要吃,嚼了兩口沒有異味,人也好好的,可是那東西越看越可怕,仔細看根本不是肉,而是很多張嘴,所有的肉都是它的嘴,真惡心。”旋風試吃了兩口之后,隊友們堅決不讓他再吃,而這一次阻攔,竟然救了旋風一條命。
后來,他們得知,這東西叫“海鯊”,根本不能吃。
“扒”著木筏去流浪……
好不容易渡過生死難關,距離離島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了,預報中的臺風還沒有來,隊員們突發奇想——在臺風來之前,來一次真正的“環島漂流”。
要漂流,木筏必不可少。在物資稀缺的荒島上,要想做個像樣的木筏算是個不小的挑戰。幾節木頭、魚浮子、甚至還用俱樂部的旗子做了一面小帆,雖然成品看著略顯寒磣,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太極和征服折騰了幾個小時,木筏終于可以下水了!
他倆決定先試驗一下。按照常規,兩個人認為浮力最大的魚浮子應該在下面,人坐在木筏上面,衣服也不會濕,但實際上這樣擺放的木筏非常不穩定,木筏總是左右搖擺,隨時有翻筏的危險,兩個人很難坐到木筏上去。
他們索性把木筏翻過來,雖然這樣放的木筏基本都浸在海水里,但木筏很穩定,人也容易坐在木筏上,還可以靠在魚浮子上享受,只是苦了坐筏的人泡在海水中的半個身子。
本來只是想稍微試一下,誰知道這一漂就漂了一個多小時,等他們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艱難地漂回來的時候,可憐的小木筏連帆都不見了。
這種初級資本家式的生活方式讓一眾隊員都很羨慕,集體漂流的想法很快就被提出來,他們也著實需要漂到沙灘的另一邊去找點兒吃的了。
只是一個連兩人都難以完全承受的小木筏怎么承受十個人的“摧殘”?商量之下,去了七個隊員,可這還是太多了。
沒多大一會兒,海面上就出現了這樣一幅場景:一個破敗的小木筏基本被壓到了水面以下,四個大漢貌似坐在小木筏上、實則就是浸在水里,賣力地劃水,其余三個人扒拉在木筏邊上跟著游……

“感覺過了很長時間,可是看著島西面的巖石,怎么還是那么遠?”突然羊子大喊一聲,“我們怎么在倒退啊?”
這一看,所有的隊員都泄了氣,可怕的洋流盡然讓他們半小時的努力都化為泡影,“環島漂流”的想法徹底破滅。
改變思路,保存體力,直接繞過眼前的礁石去島西面覓食才是正事兒。
三十只蟹,十幾只鮑魚,還有其他叫不出名的螺、貝……這一去,他們著實有不少意外收獲,也成了他們在島上吃得最“豐盛”的一次,雖然一人也沒分到幾個。
臺風終于要來了,大魚查了最新的天氣預報,第二天下午就要開始變天,必須得在臺風來之前離開荒島。
“其實不管臺風來還是不來,無論天空中隱藏著多少陰霾和危險,無論海島的風景多么美麗和令人留戀,我們都應該走了。”經歷了生死之劫,大魚竟然還有些不舍。
最后一晚,他們在沙灘上燃起了篝火。“火焰的顏色像晚霞,一種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后瘋狂之舞。”一直待到火完全熄滅,大魚、旋風和萱兒才離開了沙灘。
“回程的漁船上,我們還干了一件特別有意義的事兒。我們每個人都寫了一個漂流瓶,漂流瓶里用中英對照方式寫了關于我們這次活動的簡介和每個隊員的名字、電郵等等聯系方式,扔進了大海。”大魚說。
這十個漂流瓶有可能通過臺灣海峽抵達韓國的濟州道和日本鹿爾島,最后經過太平洋,漂流到世界任何一個地方。或許它們要漂流很多年后才能停歇,或許它們會停留在世界某處真正的無人荒島上,寂靜地守著日月輪轉,山川更迭。
誰會知道結果呢?也許誰也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