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教育的“體驗”之旅

在踏上德國國土之前，一直有個疑問縈繞心間：自諾貝爾獎設立以來，德國人（含移民美國、加拿大等國的德裔）獲得諾貝爾獎的人數將近總數的一半。這究竟是為什么？

二十天的訪學經歷，我不敢說自己探究到了什么，因為我并沒有進入傳統意義上的德國中小學校的課堂。但從他們安排的教育活動中，我深刻地感受到了德國教育對于“體驗”的高度重視與精心設計：政府向大眾開放國會大廈，學生們可以在這里真實地了解德國的多黨制度、議會制度等；在柏林如此市中心的位置，政府用大規模的紀念廣場提醒后人銘記那段不堪回首的歷史；科學課他們會把學生帶到森林里，因為那里有砍樹后專門留下的供孩子們數年輪的樹樁，有供孩子們學習用的天然課桌和器具……學生通過行為體驗并由此促進內心知識的內化和情感的升華。這或許與德國為什么能出這么多諾貝爾獎有著一定的關聯。

2013.9.19 周四 體驗勝于說教

煤礦之行——“生產力的發展是社會進步的標志”這樣的論斷也許無須老師在課堂上反復強調便能得以記憶

下午的煤礦之行讓我眼界大開。生長于山西這個煤儲量占全國三分之一的省，卻不曾也沒想過會有機會進入礦井一探究竟。不得不嘆服人類的智慧。人們不斷地發明新的機器，從而不再需用人工耗費大量的時間在山體上留下痕跡，不再需要礦工們冒著巨大危險來打開遮擋板讓石塊滾入火車車廂，諸多費時費力且危險的工作，因為有了機器而變得輕而易舉。

這里，有專門的礦工來演示機器的操作流程，并講解過去人工挖礦的情形；這里，面積不小，卻已基本停止生產，僅作為一個青少年教育基地存在。

試想，當孩子們看到人工與機器工作效率的懸殊，“生產力的發展是社會進步的標志”這樣的論斷也許并無須老師在課堂上反復強調便能得以記憶；當他們在陰暗潮濕的礦井里感受那份刺骨的寒冷，再走出地面見到陽光的瞬間，對勞動者的尊重之情也就油然而生，無須為師者苦口婆心。

2013.9.21 周五 體驗滿足興趣

走進大眾汽車——孩子們對科學技術和工藝流程的興趣與向往在這里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今天的大眾汽車之行，由于溝通的問題，沒能進入車間，錯過了當地人口中極為精彩的機器人組裝汽車的環節，但一輛輛奢華無比的汽車仍然讓人嘆為觀止。在這里有模擬駕校，只要滿3歲的孩子就可以駕駛迷你的大眾汽車，在模擬的考試道路上，考取“駕照”；在這里你可以看到奔馳先生發明的第一輛“汽車”，如果那還能稱得上是汽車的話；你可以看到不同年代大眾推出的不同車型。這里的各個展廳里沒有那些或表情呆板、或厲聲警告、或死盯著你的工作人員，相反這里十分歡迎“人們的參與”，只要你愿意，任何一個參觀者都可以親身體驗科技發明的樂趣。更讓我感興趣的是寫在進入蘭博基尼館墻上的一段話：In the beginning I looked around but couldn’t find the car I dreamed of，so I decided to build it myself.（起初，我試著尋找一輛我夢想中的跑車，但是我沒能找到，所以我決定自己制造它）。

與其說這是一個汽車制造廠，我倒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座汽車博物館。因為在這里，孩子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汽車發展的軌跡，體會到每一個重大發明背后隱藏的奮發與不懈追求。而在我們參觀的過程中，碰到了許多中小學生，他們背著書包，臉上寫滿了興奮與期待，孩子們對科學技術和工藝流程的興趣與向往在這里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在各個展廳內，你可以看到許多孩子專注于自己的愛好：汽車模型的設計，毛胚的制作……不一而足。

2013.9.23 周一 無聲的榜樣

走訪小鎮HERMLIN——德國成人用實際的行動向孩子們講述什么叫誠信

一個古老的小鎮HERMLIN，每一個走到這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古老的德國童話：八百年前的德國小城HERMLIN，出現了鼠患，全城束手無策。這時，一位吹笛人聲稱可以清除老鼠，但要一筆酬勞。小鎮的居民欣然應允，于是吹笛人拿出笛子，吹起輕柔曲調，所有老鼠紛紛從各個角落跑出來，跟在吹笛人后面。走到河邊，吹笛人繼續吹著笛子，老鼠如癡如醉一批一批跳進河里，全被河水沖走了。居民欣喜若狂，卻拒絕付給吹笛人酬勞。于是，吹笛人默默離開了小城。當天晚上，月亮高懸，半夜小城的空中又響起了清澈的笛聲。然而這次出來的不是老鼠，而是每家的孩子。他們跟在吹笛人的身后，走向遠方，最后全部消失在山里。

這個被辜負了的吹笛人的故事，告訴我們要遵守諾言，否則失去的將會是自己的摯愛。更讓我感興趣的倒是那條小巷子禁止音樂的規定，只因紀念那些走失的孩子。千百年后的今年，當初走失孩子的那條小巷子依然365天保持肅靜，雖然這里已是旅游重鎮，處于繁華地帶，但他們依然這樣固守，提醒自己，也提醒世人做個謹遵諾言的人。不是一味地耳提面命，不是再三地喋喋不休，德國成人用實際的行動向孩子們講述什么叫誠信，即使自己的祖先不是那樣的光彩。

2013.9.28 周六 歷史的反思

民族劫難——敢于直面歷史的態度讓德國年輕的一代傳承的是一種責任感和反思精神

眼前的猶太人紀念廣場，在柏林中心地帶。由2711根長短不一的灰色碑柱組成，從遠處望去，黑灰色的石碑如同一片波濤起伏的石林，面積之大，令即使不明就里的人也很快被這樣的氣勢打動。同行的尼爾斯告訴我們，這里的石碑高高低低，且地勢起伏不平，象征當時猶太人那種不安全感和迷惘感。戰爭的硝煙似乎還彌漫在柏林上空，歷史的余溫讓我們忍不住去探究那不堪回首背后的內幕：德國擴張自己的現實需要，宗教成見，希特勒極為狂暴自私的性格，于是有了那充滿血腥的一幕幕。

走進當年的猶太人集中營舊址，心中無比沉重。當看到紀錄片中那成堆的瘦骨嶙峋的尸體，當看到由于死亡人數過多，不得不用推土機來移動掩埋人的尸體時，心中的悸動無以言表，人之為人的尊嚴蕩然無存。由于死亡人數太多，瘟疫盛行，英軍燒了集中營，我們不再能看到彼時的房屋結構，但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上曾經有過的慘無人道的情形。

走訪的每個地方，都可以碰到一些中小學生，他們由老師帶領，或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或聚精會神，聽老師講解；或苦思冥想，偶爾與同伴竊竊私語；或親自動手，去觸摸森林、組裝模型。德國老師告訴我們，這也是他們課堂教學的一部分。

“體驗”于教育的意義，通俗地說就是通過將學習置于真實的場景中，促使學生理解、消化和吸收知識。而德國教育對于“體驗”的理解與運用，正如這樣一個生動的比喻（在這里鹽是“知識”，而把鹽放入美味的湯中就是“體驗”）：15克鹽放在學生面前學生是無法下咽的，但是把15克鹽放入一碗美味的湯中，學生就會在享用佳肴的同時不知不覺吸入先前無法下咽的鹽了。

作者單位：重慶南開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