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準備舉行體育運動會。接到通知后,我首先組織選拔運動員,然后不斷地激勵他們加強訓練。學生的積極性很高,勁頭也很足,課余時間都在抓緊訓練。看到學生的表現,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賽前,我在班級里專門做了一番動員。“同學們,這一階段,你們訓練都很自覺,很刻苦,值得表揚。”我接著說,“老師希望你們在比賽的時候發揚拼搏精神,盡量不要出現無謂的失誤。其實,老師不在乎比賽成績,只要你們能發揮出自己應有的水平就可以了。”然后,我給他們講了一些與比賽相關的規則和注意事項,并強調了一下賽場紀律。
比賽開始了,運動員都去了各自的場地。一會兒,比賽的消息開始傳來,誰拿了第一名,誰被淘汰了,誰犯規了,誰不小心摔倒了……聽到這些消息,我或吃驚或欣喜,或生氣或惱怒,或振奮或忐忑。一些比賽相繼結束,運動員陸續回來。成績好的,我喜形于色,大加贊揚;出現犯規的,我則埋怨責問;成績差的,輕者數落一番,重者狠狠訓斥。其間,有一名學生傷心地哭著回來了,因為她曾參加市里的小學生運動會,取得過第一名的好成績,而這次她只得了第二名。我不但沒有安慰她,反而責問她:“你完全可以拿第一名的,是輕敵了,還是平時沒有好好訓練呢?”她不作任何辯解,哭得更兇了。還有一名學生跑錯道了,我狠狠地訓斥他:“一年級的小孩子都不會跑錯道,你都上六年級了,還犯這樣的低級錯誤,你說應該嗎?”他低著頭,一言不發,就像個囚犯一樣。
賽前,我說自己不在乎,那是為了緩解學生的心理壓力,減輕他們的心理負擔。其實,我真的很在乎學生的比賽成績,它關系到班級的排名,關系到班級的榮譽,關系到期末優秀班級的評比,進而影響我的考核成績。
比賽繼續進行著,好消息和壞消息不斷地交替傳來。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臉色也陰晴不定。坐在我身邊的一名學生問:“老師,您怎么了?”我無言以對。
“您是不是擔心咱們班的成績啊?賽前,您不是說您不在乎比賽的成績嗎?”學生問得很直接。
“你有沒有點集體榮譽感?你不希望我們班取得好成績嗎?”我反問道。
“當然希望。可是,我覺得咱們班的運動員挺盡力的,您就不要責怪他們了。”他一臉淡定地說。他說得沒錯,而我卻總是不滿足,覺得他們應該有更好的成績。
這時,400米決賽開始了。小麗果然不負眾望,率先撞線,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可是,她突然臉色蒼白,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我趕緊讓同學把她攙扶回看臺,簡單地關心了一下,接著問:“你還能不能參加跳高比賽呢?”她無力地搖了搖頭。我隱隱地感到有些失望,因為只要她參加,就會輕而易舉地再拿一個第一名,為班級增加一些積分。于是,我便去找裁判協商,看能不能讓選手延遲一會兒參加比賽,裁判痛快地答應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我坐立不安,不停地追問她感覺怎么樣,還能不能參加比賽。最終,她堅持參加了比賽,結果取得了第二名,我高興地表揚了她。現在回想起來,我真的很慚愧。當時,我不曾真心地給予她安慰與呵護,只是希望她體力盡快恢復,盡快參加比賽。而她,用自己的堅強完成了我的心愿。
最后一個項目是接力比賽。這項比賽是雙倍積分,而且它可能影響到班級的最終排名,所以每個班級都很重視。我緊張地坐在看臺上。
這時,一名學生跑過來問我:“老師,您猜一猜我們班會得第幾名。”
“不知道。”
“您緊張嗎?”
“不緊張。”
“老師,您真的不在乎咱們班的比賽成績嗎?”
“比賽快開始了,我們看比賽吧!”我根本無心和她談話了。
比賽結束,班級如我所愿取得了優異的成績,我懸著的一顆心也漸漸平靜下來。可是,比賽結果似乎沒有給我帶來太多的興奮,反而心里感到有些愧疚,有些沉重,因為我順應了功利性的現實追求,一心為自己著想,一味地追攀比賽成績,很少考慮學生的身體狀況,顧及他們的內心感受,也很少給予他們溫暖和呵護。
我或許真的需要冷靜一下,從學生的立場出發,重新審視自己的“居心”,端正自己的行為了。當然,這條路會很遠很長,但是我愿意一步步地走下去……◆(作者單位:山東省日照市外國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