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金正偉

很幸運，每年除夕，我都可以回鄉下的老家過年。

“爆炸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腦子里縈繞著這樣誦讀了幾十年的詩句，坐上回鄉下老家的公交，趕回那個生我養我的村莊。淅淅瀝瀝落下的瑞雪串成了線，浸潤著村莊與樹木，洗滌著農歷的大地。

鄉下把除夕叫做大年夜，這也是農家一年一度最快樂的一天，在這一天是非常講究吉利的。一大早，全家就會忙著準備除夕團圓飯的菜肴。母親清掃家里的每一個房間，妻子洗衣、洗菜，還要挖些萬年青之類的東西。午餐過后，全村就會炊煙裊裊。傍晚時分，每家每戶都要祭祖，以祈求來年幸運平安。村里村外的鞭炮聲就此起彼伏。

祭完祖后，家里人誰也不會閑著。除舊歲，迎新春，重點就是一個“除”字。母親先要用竹葉扎制大掃把，撣去樓板、墻壁上的陳灰，叫做“除塵”，我用剛買來的年畫把墻裱一下，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平時不太講究的農家小院，年三十一定要弄得潔凈整齊，該洗的衣物被褥也要在除夕以前洗完。

薄暮時分，全家聚齊了吃年夜飯，鄉下人也叫團圓飯，主菜有雞有魚，意即“吉慶有余”，平時不喝酒的也都要喝點年酒，象征著“天長地久”。雖然今年家里的年夜飯有些不同，桌上的盤子碟子要比往年少了許多，但母親的手藝高超，做得比平時精致許多，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吃過年夜飯，我們父子齊上陣，就忙著貼春聯了，兒子搬來凳子，我手拿刷子粘上漿糊，貼上春聯。春聯是我自己寫的，上聯是“一家和睦一家福”，下聯是“四季平安四季春”。母親讀完門上新貼的春聯后，認為這副對聯寫得比較好，平安兩字值千金。在鄉下，每家每戶前門、后門、房門上張貼的春聯里，你可以讀到這個家庭在新年里的祈望和心聲。

“砰啪砰啪……”兒子聽到了爆竹聲，就拉著我往外面跑，這兩年農民也富了，昂貴的煙花也開始在農村“開花”了，各式各樣的，盡管城里今年也聞爆竹聲，可是這那有農村不低碳的放得爽呢，大大的曬場里盡可讓你點燃各式大小的爆竹，任你揮灑自如。小孩可能是最快樂的了，支一根長竹竿，掛上長過個子的小鞭炮，“噼噼啪啪、噼噼啪啪……”震得你緊捂耳朵，就在一剎那，整個村莊成了歡樂的海洋，成了煙花四射的燦爛，成了云霧彌漫的仙境。在如此環境中過一個除夕，你會終身難忘的。

除夕夜，“守歲”是最重要的活動。全家老幼聚在一起，扯扯今年的收獲，聊聊新年的打算，我向老母親慢聲細語地總結一年的得失，訴說了一年的感受，聽聽家人的意見，以便來年做得更好一些。此刻，將所有的事都放下，只是安靜從容地坐著，沐浴著親情的溫暖，享受著人世間簡單的快樂。

零點鐘點響起來，我的本命年開始了，我第一個躍出大門放響了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