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縣農民運動的特點及意義

程動田，王永芹

（邯鄲學院 文史學院，河北 邯鄲 056005）

磁縣農民運動的特點及意義

程動田，王永芹

（邯鄲學院 文史學院，河北 邯鄲 056005）

20世紀二三十年代發生的磁縣農民運動，具有發生早、持續時間長、地發數省邊界地帶而影響大、有時借助會道門力量的特點，它使磁縣及邯鄲在中共黨史及中國革命史上奠定了自己的位置。

磁縣；農民運動；特點；意義

20世紀二三十年代，在中共成立及大革命風起云涌之時，在直隸南部的磁縣境內，也發生了規模頗大的農民運動，不僅在當時，而且在之后的中國革命史上，都發揮著較大的影響。在此，本文試就磁縣農民運動的特點及意義做一探討，冀望就教于諸方家。

一、磁縣農民運動含義的界定

1. 時空范圍：時間上是指20世紀二三十年代，即過去中共黨史所指的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又稱大革命時期）及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即土地革命戰爭時期）兩個階段；地域空間上是指民國時期的磁縣地界以內的中、東、西、南、北的五個區、439個村莊。（包括現在除北部大社鎮及和村鎮之外的峰峰礦區）。[1]71

2. 概念界定：農民運動，一般是指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直接）和影響（間接）的，由農民參加或以農民為主體參加的，反對地主階級、舊政權的革命運動。

綜上，所謂磁縣農民運動就應該是指，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抗戰前），發生在磁縣境內的，由中共領導和影響的，由廣大農民參加的，以反封建、反官僚為目標的革命運動。從性質上講，它是中國近代階段發生的，反帝、反封建之新民主主義革命的一部分。

二、磁縣農民運動的特點

磁縣農民運動開始于磁縣乃至整個冀南地區第一個中共黨員王子清成立的第一個黨小組，之后便有了中共外圍組織“人生福利改進會”，有了準農會組織的“窮人社”，直到 1927年將“窮人社”改建為“農民協會”，組織農民開展反貪污和減租減息斗爭、提燈大游行以及1930年的“五一”大暴動，磁縣農民運動經歷了經濟斗爭、政治斗爭乃至軍事斗爭的最高階段。由于它所處的地理位置和歷史條件等因素的影響，因此形成了磁縣農民運動的諸多特點。

（一）發生早，對周邊具有輻射和示范作用

十月革命的一聲炮響，給中國送來馬克思主義。在成立無產階級政黨——中國共產黨的同時，也告訴早期的共產黨人等先進的知識分子，重視發動和組織民眾的重要作用。針對傳統農業大國、農民人口占全國人口大多數的國情，動員廣大農民參與革命運動，成了許多先進知識分子的共識。

1920年，作為浙江農民運動先驅的沈玄廬，在中國共產黨上海發起組機關刊物《共產黨》中提出：“中國農民占人口的大多數，無論在革命的預備時期和革命的行動時期，他們都是占重要位置的，設若有了他們階級覺悟，可以起來進行階級斗爭，我們的社會革命、共產主義都有了十分的可能了?！辈⑻貏e強調：“中國機器工人不多，農民在國民中占最大多數，中國的社會革命，應當特別注意農民運動。”[2]

1926年9月，毛澤東在廣州主辦農民運動講習所，他在《農民問題叢刊》上發文《國民革命與農民運動》指出：“農民問題乃國民革命的中心問題，農民不起來參加并擁護國民革命，國民革命不會成功；農民運動不趕速地做起來，農民問題不會解決；農民問題不在現在的革命運動中得到相當的解決，農民不會擁護這個革命?！薄八^國民革命運動，其大部分即是農民運動。”[3]

但是許多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尤其是無論俄國革命經驗還是作為無產階級政黨成立之初的本身來講，存在重視工人運動、忽略農民運動的傾向。所以在中共成立之初的1921—1923年，農民運動只是在少數地方開展起來。從地域講，只有三個江南省份。分別是1921年9月成立的浙江蕭山縣衙前農民協會，1923年1—7月成立的廣東海豐、陸豐、紫金三縣農民協會，1923年9月成立的湖南衡山縣農民協會。[4]21這些地區都有著早期辛亥革命和國民革命早期開展的大背景。

相比之下在磁縣，農民運動開始于王子清?！拔逅摹边\動后，李大釗號召“青年知識分子到民間去，到農村去”。作為李大釗介紹入黨的冀南地區第一個黨員，王子清身體力行，一面依憑系列馬克思主義刊物進行宣傳工作，一面深入農民群眾家中做組織發動工作，于是才有了1922年第一個黨小組的建立，1924年聯絡岳成周邊十幾個村莊的農民成立了準農會組織的“窮人社”（應即為后期的“貧民會”），明確提出反壓迫、反剝削、要飯吃、要土地、要政權，行動起來進行斗爭的口號及目標。[5]1927年又將“貧民會”改建為農民協會，開展反貪污和減租減息斗爭。[1]887就這一點來說，它不僅在冀南（即直南地區）發生最早，而且即使在整個直隸省乃至北部中國而言，都是領先一步的，對周邊地區的農民運動具有輻射和示范作用。

有資料表明，在直隸其他地區，1926年秋，由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回省的學員深入農村，在順義、樂亭等縣建立起農會組織，之后，獲鹿、玉田等縣的農民反抗封建壓迫斗爭才日漸興起。[6]同樣，正是受到磁縣農民運動的影響，1927年前后，在直南地區如大名、成安、臨漳、武安的大多數縣域，都發生了主要由農民組成的天門會炸大橋、鋸電桿、割電線、圍攻縣城，阻止奉軍南下的活動，有力的支援了北伐軍在河南境內的作戰。

（二）持續時間長

磁縣農民運動貫穿于大革命時期及土地革命戰爭時期兩個階段。

早在1922年7月，王子清為方便發展組織，開展工作，聯絡同道成立黨的外圍組織—“人生福利改進會”，進而在宣傳動員的基礎上組織岳城一帶的窮人代表成立“窮人社”（ 也叫窮民會），帶領附近農民與地主斗爭。1927年，在國民革命形勢日漸高漲之際，趁勢將原來的“窮人社” 改組為農民協會，依托黨的領導和農民協會的平臺，帶領廣大農民，團結各種社會力量，與地主階級展開不懈的斗爭。先后在岳城、西光祿、路村營、峰峰、古佛等村組織農民協會，反對苛捐雜稅，解救貧苦農民，還帶領光祿鎮、西來村一帶“農協會”在曲溝村西破壞鐵路，阻止奉軍南下。[1]583“四·一二”和“七·一五”反革命政變發生后，全國革命形勢進入低潮，磁縣農民運動也遭受了重大挫折。

但是，在反革命的大屠殺面前，“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并沒有被嚇倒，被征服，被殺絕。他們從地下爬起來，揩干凈身上的血跡，掩埋好同伴的尸首，他們又繼續戰斗了?！盵7]937面對動蕩的局勢，磁縣的中共黨組織在經歷短暫的混亂之后，于7月底8月初在岳城召開了黨團聯席會議，提出：“凡是跨黨的共產黨員、共青團員一律退出國民黨”。他們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堅持信仰與信念不動搖，于1928年5月在谷駝村開會，重組新縣委，在李相虞、王子清等帶領下，使磁縣黨組織重新煥發出活力。之后，無論是歸屬中共中央直轄，還是歸屬順直省委及直南特委領導，[1]454-455都堅決執行黨的路線和方針，使磁縣農民運動繼續向前發展。

1929年冬，縣委委員王子清在八里鋪組織農民向地主進行斗爭，成立“斗爭委員會”。農歷12月20日，八里鋪、十里鋪、小營店等村的農民協會在黨的領導下，組織了四五百人舉行游行示威，反對苛捐雜稅，公開提出：“要土地、要房子”的口號。1930年2月初，甘草營、黃官營、八里鋪等村莊的農協會，在共產黨員唐壽山的領導下，開展了大規模的反對苛捐雜稅、反對“插樓應差”斗爭。5月1日，在黨的積極努力下，全縣發動了主要由農民參加的“五·一”大暴動（岳城暴動），從而將磁縣農民運動推向了高潮，為以后的成立直南游擊隊和紅軍，開展武裝斗爭、奪取政權奠定了基礎。盡管一系列武裝斗爭遭到了反動政權的鎮壓而失敗，但磁縣的農民運動仍然在以各種形式繼續堅持。[1]584

（三）影響大，發生于數省交界地帶

現在的磁縣位于河北省最南端，與河南接界，歷史時期磁縣行政歸屬變化較大。明朝大部分時間，屬河南彰德府所置磁州，領武安、涉縣二縣。清雍正四年（1726年），為解決永年與邯鄲爭水問題，才劃歸直隸廣平府，直到民國二年，磁州降為磁縣，屬直隸冀南道。它向西經涉縣可達山西，向東經成安、魏縣、大名可達山東。境內有南北大道（公路）及京漢鐵路（即京廣線）縱貫其間，漳河水道溝通東西，所以縣志稱之為“扼晉、冀、魯、豫四省之要沖”。[1]1而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方便的交通條件又帶來了兩方面的結果。

一方面，頻繁變動的行政區劃歸屬，加劇了當地政治上的混亂，而且按照毛澤東工農武裝割據理論來講，不同行政區的邊緣地帶或交界地區，往往是統治階級統治力量最薄弱的環節。近代以來城頭不斷變換大王旗的軍閥混戰，則加重民眾負擔，也逼使得農民不得不起身反抗，捍衛自己的生存及利益，這就為當地農民運動的開展提供了一定的有利環境和條件，所以說，磁縣農民運動是發生在數省交界地帶；另一方面，磁縣東西南北發達的交通及鄰近不同省區的獨特位置，又有利于將磁縣發生的任何事件迅速地傳遍周圍區域，磁縣農民運動的聲勢及影響就這樣不斷擴大著。最典型的莫過于1927年前后發生的波及磁縣周邊數省區的天門會和紅槍會等對抗當地軍閥的事件。

（四）農民運動有時會借助會道門組織來進行

由于特殊的歷史地理環境作用，致使磁縣及周邊縣域在特定歷史時期存在有大量的會道門組織。[8]他們的特點是人多、槍多、勢力大。即便是經過抗戰期間中共的改造和打擊之后，磁縣在解放之初的1945年，全縣有明善道、離卦門道、一貫道、圣賢道、白陽姑道、后天道、白龍道、九宮道、還鄉道等，約有道徒一萬余名，會道門眾涉及全縣的 250余個村莊。[1]607參加會道門組織的成員成分極其復雜。會道門的基本群眾是農民，尤其是在其下層成員中更是如此。另外也有一些其他復雜成分。成員中，落后保守觀念（思想）充斥其中，封建迷信意識甚囂塵上。但農民占主體的成員結構，決定了這個團體是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爭取也必須要爭取的、參與農民運動的依靠力量之一。

1926年4月的西小屋村會議上，成立了以王子清為書記的中共磁縣執委會，積極團結社會各界力量，反對苛捐雜稅。該年12月22日，磁縣岳城巡警局在年關為奉軍攤派益多，致民不聊生。黨組織抓住時機，派王子清及李巨川等黨員聯絡本縣天門會組織，會同黨領導的農民協會共同抗爭，直接導致了農會會員與天門會員集眾包圍岳城巡警局，刺殺巡警四人，并拘留警長，燒毀警局的大規?；顒?。以后又派人聯系林縣、臨漳、武安、磁縣四縣天門會抗擊奉軍，擊潰了奉軍駐岳城的騎兵第六旅的兩個營，繳獲大批槍支、彈藥、馬匹。1927年6月4日，中共磁縣黨組織聯合天門會2000余人進攻臨漳、磁縣縣城。攻進臨漳縣城后，起草安民告示，張貼國民政府綱領。[1]583-584

三、磁縣農民運動與王子清

磁縣農民運動與當地的中共組織領導密不可分。王子清就是磁縣乃至整個直南地區的第一個黨員，創造了直南地區中共發展史上的多個第一，也是中共在直南地區的第一顆火種，[9]猶如黑暗長夜里的第一束亮光。自1921年12月經李大釗親自介紹加入共產黨組織后，王子清便牢記導師的到農村區、到民間去的指示，深入農民群眾家中，啟發其覺悟，發動和組織民眾起而抗爭，反對地主階級的壓迫與剝削。是王子清率先在岳城一帶組織了“窮人社”并相機改組為“農民協會”，開展減租減息和反苛捐雜稅的斗爭，勝利后組織農民舉行聲勢浩大的集會游行（即“提燈大會”），大長了廣大農民的士氣。大革命失敗后，還是王子清等人重整旗鼓，改組磁縣縣委，堅持革命活動，在1930年5月組織發動“五·一”大暴動。暴動失敗后，王子清一邊賣家產撫恤烈士家屬，一邊與李相虞、張學孔等人成立直南特委，繼續領導人民的革命斗爭。從這種意義上講，王子清是此期磁縣中共組織的主要代表，是磁縣農民運動的發起者和主要領導人（即領袖），磁縣農民運動與王子清密不可分。

四、磁縣農民運動的意義

（一）它體現了中共早期革命家的大無畏革命精神及高度的組織能力

應該說搞農民運動，尤其是針對北方農民相對較保守，缺乏南方省份農民運動所擁有的廣州革命政府的必要外援，還有冒殺頭的危險，這件事是非常困難的。但是磁縣的早期革命家們，卻是敢為天下先，以大無畏的革命精神勇于擔當責任，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從抗捐抗稅等維護和保障農民的切實利益入手，宣傳組織和發動廣大農民奮起抗爭，從而造就了磁縣農民運動風生水起，風景這邊獨好。

（二）彰顯了中共黨的路線的巨大威力

貫穿磁縣農民運動整個過程的一條主線就是始終堅持共產黨的領導，注意發揮黨的路線的威力。首先是貫徹黨的群眾路線和方針，大力宣傳群眾和發動群眾，相信并緊緊依靠廣大農民群眾（如成立“窮人社”）投入到轟轟烈烈的農民運動中去，才使得各項革命工作有條不紊地開展起來；其次是貫徹黨的統一戰線的路線和方針，多方工作，積極聯絡各種會道門組織，借助和協同會道門力量參與抗捐抗稅及打擊奉軍勢力，不僅推動了農民運動的發展，而且還為以后抗戰期間中共改造利用會道門組織提供有益的借鑒。

（三）為黨培養了大批從事革命運動的干部隊伍

磁縣農民運動的蓬勃開展，不僅鍛煉了磁縣人民的革命意志和斗爭精神，使磁縣成為邯鄲紅色革命的發祥地，而且經過歷次革命運動的錘煉，涌現出無數的革命先烈，也考驗和培養了大批立場堅、能力強的革命干部，如王子清、紀徳貴、唐壽山、王維剛、李巨川等，有的直到建國后的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仍然在發揮自己的作用。

（四）擴大了中共及其領導的革命運動在北方的影響

發生于數省邊界地帶的磁縣農民運動，聲勢如此浩大，并借助其獨特的地理優勢傳播到其它地方，不僅擴大了影響，而且成為北方乃至全國革命大局的必要組成部分，也支援了當時的國民革命及全國革命形勢的大發展。磁縣農民運動會同磁縣工人運動和武裝斗爭，將使磁縣及邯鄲在中共黨史及中國革命史上奠定自己的位置。

（責任編輯：蘇紅霞 校對：朱艷紅）

[1]河北省磁縣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 磁縣志[M]. 北京：新華出版社，2000.

[2]沈玄廬[EB/OL]. http://baike. baidu. com/view/761334. htm. 2012-10-14.

[3]毛澤東. 國民革命與農民運動. 農民問題叢刊（序）(1926年9月1日).

[4]武月星. 中國現代史地圖集[M]. 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1999.

[5]劉文泉. 大革命時期黨領導的直南農民抗捐抗稅斗爭歲月[EB/OL]. 中國稅收信息網. http://www.cn-tax.com/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9054.

[6]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 中國共產黨歷史：第1卷（上冊）[M]. 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

[7]毛澤東. 論聯合政府[M]//毛澤東選集：合訂本，北京：人民出版社，1967.

[8]程動田. 抗戰時期中共解決冀南會道門問題的對策[J]. 邯鄲學院學報，2006(2).

[9]揚揚. 共產黨員風采：邯鄲共產黨員第一人——王子清[N]. 邯鄲日報，2011-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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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673-2030(2014)01-0085-04

2013-11-10

程動田（1966—），男，河北邯鄲人，邯鄲學院文史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