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索羅斯(George+Soros)

在可怕的暴力逐漸升級后,烏克蘭出現了出乎意料的結果。一群簡單的武裝不過棍棒、紙板箱盾牌和金屬垃圾箱頭盔的人民戰勝了荷槍實彈的警察部隊。這是一個能給烏克蘭社會集體記憶打上深刻烙印的時刻。德國物理學家沃納·海森堡(Werner Heisenberg)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原理”可以很好的解釋當下的烏克蘭局勢。海森堡認為,亞原子現象可以表現出波粒二象性。類似的,人類行為也可以在作為個體的粒子和作為更大的波動的組成部分之間變化。換句話說,烏克蘭事件的不可預測性與人性中的不確定性因素有關。
人的身份由個體要素和他們身處其中的更大單位的要素組成。人對現實的影響,取決于哪種要素主宰了他們的行為。2014年2月20日,當人們向基輔的武裝部隊發起自殺式襲擊時,他們代表“國家”的感覺壓倒了他們對個體死亡的擔心。其結果是將一個深度分裂的社會從內戰邊緣拉回到前所未有的團結意識之中。
這一團結能否持續取決于歐洲的反應。烏克蘭向歐盟證明了他們的忠誠,而歐盟自身也正處于令人絕望的分裂中,歐元危機讓債權國和債務國勢不兩立。這就是在結盟協定談判中,烏克蘭傾向于俄羅斯的原因。
毫無疑問,德國領導下的歐盟給予烏克蘭的太少,要求烏克蘭的太多。如今,烏克蘭向歐盟靠攏的承諾,催生了一場成功的事變。歐盟正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一道,為烏克蘭安排一項數十億美元的救援計劃。但是,這不足以維持烏克蘭未來幾年所需要的國家團結。
1990年,我在烏克蘭成立了文藝復興基金會(Renaissance Foundation),當時烏克蘭尚未獨立。文藝復興基金會沒有參與最近的事變。現在,基金會已做好準備,支持烏克蘭建立穩固的民主機構的強烈愿望(其中最重要的是獨立且專業的司法系統)。但烏克蘭還需要只有歐盟才能提供的外部支持,即管理專家和市場準入。
20世紀90年代,當中歐經濟體處在令人矚目的轉型時期時,管理專家和市場準入來源于德國和其他歐盟公司的大規模投資,這些公司幫助地方生產商嵌入到全球價值鏈中。烏克蘭擁有高質量的人力資本和多樣化的經濟,是極具吸引力的潛在投資目的地。但烏克蘭需要改善整體經濟和各個部門內部的商業氣候,特別需要解決根深蒂固的腐敗問題和法治問題,兩者是阻礙國內外投資者的一大原因。
除了鼓勵外國直接投資,歐盟還可以幫助培訓本地公司的管理者,幫助它們開發商業戰略,報酬方面可以用股權和利潤分成的形式支付。支持大量公司的有效方式,就是將它與商業銀行信用額度相聯系。為了鼓勵參與,歐洲復興開發銀行(EBRD)可以與國內外投資者一起投資烏克蘭公司,一如它們曾經在中歐做過的那樣。
由此,對于由歐洲公司全額或部分所有的子公司制造的商品,烏克蘭將開放其國內市場。而歐盟可以為烏克蘭公司提供更多的市場準入,并幫助它們融入全球市場。
我希望并且相信,德國領導下的歐洲能夠把握這一機會。多年來,我一直強調,德國應該接受其作為歐洲主宰者的責任和義務。烏克蘭需要一個當代馬歇爾計劃,就像美國幫助歐洲進行二戰后的重建一樣。如今,德國應該起到與二戰后美國一樣的作用。
然而,在文章的末尾,我不得不提出一個警告。當年馬歇爾計劃并不包括前蘇聯國家,因而加劇了歐洲的冷戰分裂。冷戰的重演將對俄羅斯和歐洲造成嚴重傷害,首當其沖的就是夾在兩者中間的烏克蘭。烏克蘭依賴俄羅斯天然氣,也需要讓自己的產品進入歐洲市場,它必須與兩邊都搞好關系。
在烏克蘭的重建上,德國也應該起到主導作用。德國總理默克爾必須與俄羅斯總統普京溝通,以保證在烏克蘭的復興時期,俄羅斯是其伙伴而不是敵人。
(作者為索羅斯基金管理公司主席,著有《歐盟的悲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