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平
譚嗣同是杰出的資產階級維新志士,他對王船山著作等湖湘典籍的修讀及其與瀏陽歐陽中鵠、劉人熙、涂啟先等湖湘學者的交往,使其深受湘學的影響。因此,譚嗣同是湖湘文化、湘學的產物,是湘學的杰出代表,同時他又弘揚了湘學,促進了湘學的近代轉型。他的一生體現了湖湘文化的傳統和精神,他的精神是湘學精神的體現。
我認為,譚嗣同精神可以概括為六個方面:
1.“天涯何處是神州”的深切的愛國精神。甲午戰爭戰敗的消息傳來,正在其父任所漢口的譚嗣同,極為悲痛,“當饋而忘食,既寢而累興,繞室彷徨,未知所出”,他與正在兩湖學堂讀書的好友唐才常“兩人對坐,徹夜不寐,熱血盈腔,苦無籍手,泣淚數行”,表現了強烈的憂國之情。正是在這種嚴重的民族危機的刺激下,譚嗣同產生了強烈的愛國激情,萌發出變法維新的救國思想。
2.“我自橫刀向天笑”的犧牲精神。敢于擔當,勇于犧牲,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是湖湘文化的精神,是湘學的精髓。譚嗣同在甲午戰爭后的深重民族危機的形勢下,倡導和參與維新變法,是敢為人先、敢于擔當的表現,尤其令人敬佩的是,面對生存與死亡,他毅然選擇了流血,希望以鮮血來喚醒國人,警示改革。他說:“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日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請自嗣同始。”表現了他“我自橫刀向天笑”的犧牲精神。
3.“沖決一切網羅”的批判精神。與同時代的康有為、梁啟超等維新思想家相比較,譚嗣同的批判精神更為徹底,表現出“沖決一切網羅”的批判精神。他說過一段很深刻的話:“二千年來之政,秦政也,皆大盜也;二千年來之學,荀學也,皆鄉愿也。”他對兩千多年來封建專制制度的深刻批判、對專制政治黑暗的揭露、對封建綱常倫理的批判,是同時期維新思想家中最為激進的。他表示,要“沖決利祿之網羅,沖決俗學若考據若詞章之網羅,沖決全球群學群教之網羅,沖決君主之網羅,沖決倫常之網羅,沖決天之網羅。”號召人們沖決君主、倫常、利祿、俗學、天命、佛法等專制網羅,是一種徹底的批判精神。
4.敢為人先的改革精神。敢為人先,以天下為己任,是湘學的價值指向,是百年來湖南人的精神。戊戌變法時期,湖南是最有生氣的省份之一,這是湖南人敢為人先的精神體現,也和譚嗣同的敢為人先的改革精神分不開。譚嗣同等人創辦的瀏陽算學社,開湖南全省維新風氣之先,也開啟了中國近代科技團體之先河;他與湖南其他維新志士一道,倡辦時務學堂、南學會、主辦《湘報》,造成了湖南生氣勃勃的變革局面。
5.開放包容的學術精神。作為一種區域傳統學術的湘學,雖因具有強烈的經世色彩而顯現出區域特征,但基本上是屬于傳統儒學的組成部分。在晚清,湘學發生了一些近代的轉變。曾國藩、左宗棠等洋務運動的倡導者,在器物的層次提出向西方學習,還沒有對湘學的深層結構產生影響。譚嗣同的《仁學》,其思想淵源來源于儒家經世致用學說,也受到西方近代自然科學的影響,博采儒、佛、道、墨改革之長,廣納西方民主、自由、人權等變革之道,被中國思想界譽為“駭俗之文”、“人權宣言”。這種包容寬厚的學術精神,對湘學的近代轉變,是有深刻意義的。
6.“摩頂放踵”的博愛精神。譚嗣同身當民族危機和社會危機的晚清時期,又處不幸的家庭氛圍,特別是少年時隨父至甘肅任所,大漠莽莽,風餐露宿,官場腐敗,民間疾苦,皆入其目,使他產生了同情下層大眾的博愛情懷。故此,譚嗣同向儒之外,對墨家和佛學產生強烈興趣。他說:“吾自少至壯,深念高望私懷墨子摩頂放踵之志矣。”在《與唐紱丞書》中又說:“自惟年來挾一摩頂放踵之志,抱持公理平等諸說,長號索偶,百計以求伸,至為墨翟、禽滑厘之徒之強聒不舍。”又接受佛教的“眾生平等”的思想,形成了不辭勞苦,舍己為人的“摩頂放踵”的博愛思想。
譚嗣同的精神,正是湖湘文化傳統的體現,是湘學精神的弘揚,同時又體現了湘學向近代轉變的軌跡。今天,在全面深化改革的時刻,譚嗣同精神代表的湘學精神,還是具有旺盛的生命力的,是可以為我們今天借鑒的。我認為,最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第一,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是包括譚嗣同在內的鴉片戰爭以來的先進中國人的共同追求與夢想,譚嗣同的精神應該而且可以成為我們今天實現中國夢的巨大的精神動力。
第二,改革是偉大但又是艱難的任務,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價。譚嗣同敢為人先的改革精神,對于我們今天深化改革,能夠賦予精神力量。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改革之路從無坦途——惟其艱難,才更顯勇毅;惟其篤行,才彌足珍貴。”推動全面深化改革的偉大事業,需要譚嗣同那樣的愛國精神、批判精神,尤其是不畏艱辛、不怕犧牲的徹底的改革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