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與岳陽樓

陶友珍

(宿遷市廣播電視大學，江蘇 宿遷 223800)

宋詞與岳陽樓

陶友珍

(宿遷市廣播電視大學，江蘇 宿遷 223800)

岳陽樓融岳州古城、洞庭湖、君山為一體，自然風光秀麗，同時有著深厚的文化歷史底蘊。宋詞中描寫岳陽樓的作品有近百首，其憂時愛國、休閑娛樂、歸隱田園等主題與傳統的閨怨題材大不相同，風格也呈現出清逸曠遠的特點。

宋詞；岳陽樓；愛國；休閑；歸隱

一、千古岳陽樓

岳陽樓為江南三大名樓之一，自古就有“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的美譽。

岳陽樓始建于公元220年前后，其前身相傳為三國時期東吳大將魯肅的“閱軍樓”，《巴陵縣志》稱:“岳陽樓或日魯肅閱軍樓。”[1]西晉南北朝時稱“巴陵城樓” 。到了唐代，巴陵城樓先后改稱西城樓、洞庭樓、洞庭騷樓和南樓等。唐開元四年，中書令張說被貶岳州，改南樓為“岳陽樓”，“每與才士登樓賦詩,自爾名著。”[2]。此時的岳陽樓，已經完全由一個軍事防御基地轉變為文人雅客登高詠懷之地。從此，張九齡、孟浩然、李白、杜甫、白居易、元稹、韓愈等人相繼登樓，留下了大量詩文。岳陽樓從此名聲大噪。到了宋代慶歷四年，滕子京謫守巴陵，重修岳陽樓，并邀請范仲淹屬文，于是，名垂天下的《岳陽樓記》誕生了，岳陽樓也因此而家喻戶曉。明清時期，李東陽、何景明、王夫之、袁枚、魏源等都曾先后登樓賦詩，一抒情懷。

岳陽樓像其他江南名樓一樣，由于戰亂及自然原因，在歷史上曾遭多次焚毀，有史可查的修繕就有三十多次。現存的岳陽樓，保留了清代光緒年間的風貌，在三大名樓中難能可貴。

岳陽樓的建筑特點可以用“四柱、三層、飛檐、純木”[3]八個字來概括。整個建筑雕梁畫棟，流光溢彩。正是由于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和壯美的自然環境，才造就了今日的岳陽樓。

二、宋詞與岳陽樓

“登斯樓也,或騷人吟詠以倚徙,或才士瀏覽而徘徊,或羈臣傷其滯留,或旅客動其愁懷,或冠蓋繽紛綺閣,或羽客翩趾丹崖,或豪情大坳于檻外,或夢魂時戀乎湖限。”(《巴陵縣志》)

自古以來，有無數名人騷客在岳陽樓留下了名篇佳句。提到寫岳陽樓的名篇，我們首先想到的當然是范仲淹的《岳陽樓記》，還有杜甫的《登岳陽樓》。其實，在宋詞中，也不乏寫岳陽樓的佳作。

據稻香居宋詞檢索系統，以“岳陽樓”為關鍵字檢索，現存宋詞中寫到岳陽樓的有13首；以“君山”為關鍵詞檢索，有9首；以“洞庭”為關鍵詞檢索，有86首。我們認為，岳陽樓不是一個孤立的存在，與之渾然一體的是煙波浩渺的洞庭湖，“白銀盤里一青螺”的君山，還有“千載兵爭馀戰壘”的岳陽城。因此，從廣義上說，這些詞都可以歸結為寫岳陽樓的詞。當然，我們也不排除，有個別詞中沒有出現這些關鍵詞，但同樣是在登臨岳陽樓時所作，但數量應該是微乎其微的。

三、岳陽樓詞的內容和藝術特點簡析

岳陽樓融岳州古城、洞庭湖、君山于一體，與魯肅筑臺、二妃思舜、屈原投江相聯系。宋人寫詞本以綺怨為主，香軟特色為主導，但在登岳陽樓時寫的詞，大都跳出了這個藩籬。寫景清新自然，抒發情感也往往超脫了男女戀情、閨怨的傳統，風格清逸曠遠。究其原因，“遷客騷人, 多會于此”。“登岳陽樓者多為罪臣謫官、落魄文人, 也在情理之中。”[4]相對于兒女情長來說，遷客罪臣們更關心國家與自己的命運，反映到岳陽樓詞中，也是如此。

1.憂時愛國

有宋一代，雖然經濟發展，文化發達，但軍事薄弱，再加之最高統治者有作為的很少，導致國家積弱積貧。北宋的國土面積比起大唐遠不及，北有遼，西有西夏的威脅，南有大理與之抗衡。南宋就更不用提了，就剩半壁江山，最后在風雨飄搖中被蒙古鐵騎踏平。所以，宋朝文人相對其他朝代更具憂國憂時的特質。誠如魯迅先生所言,宋代是個“做奴隸而不得的時代”(魯迅《燈下漫筆》)。我們先看戴復古的《柳梢青》：

袖劍飛吟。洞庭青草，秋水深深。萬頃波光，岳陽樓上，一快披襟。不須攜酒登臨。問有酒、何人共斟。變盡人間，君山一點，自古如今。[5]

戴復古(1167-1248)，字式之，常居南塘石屏山，故自號石屏。是南宋末年著名的江湖詩人，一生未參加科舉考試，流落不遇。但始終保持高潔的人品，不肯同流合污。酷愛寫詩，也寫了很多詩歌，但留下來的不多。這首詞是一首典型的登臨詠懷之作。

上闋寫景，“袖劍飛吟”用呂洞賓典故。據《唐才子傳》記載，呂洞賓嘗飲岳陽樓，醉后留詩曰：“朝游南浦暮蒼梧，袖里青蛇膽氣粗。三入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詞人把自己比作呂洞賓，抒發一種豪放之氣。“青草”是指青草湖，是八百里洞庭湖的一部分。洞庭湖煙波浩渺，作者只用一句“深深”以概之。“萬頃波光”則言其廣。 “岳陽樓上，一快披襟”，塑造出一個獨立樓頭、任風吹開衣襟的超曠灑脫、豪情滿懷的詞人兼愛國者形象。

下闋抒情，“不須攜酒登臨”似稍顯突兀，但接下來的“問有酒、何人共斟”告訴了我們答案，詞人不想攜酒登臨的原因是“何人共斟”。南宋當朝統治者的主流思想是“和”，以金錢和土地換取暫時的安逸，不思進取，不圖恢復，滿足于半壁河山。空有一番報國志氣的詞人，其孤獨與落寞在南宋末年可以想見，“舉世皆濁我獨清”，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從“變盡人間”可以看出，此時的大宋王朝已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國家罹難，山河醞釀著一場巨變。不變的，似乎只有君山。全詞雖短小，看似通篇寫景，但作者的拳拳愛國之情溢于言表。

我們再來看張輯的《好事近》：

載酒岳陽樓，秋入洞庭深碧。極目水天無際，正白蘋風急。月明不見宿鷗驚，醉把玉闌拍。誰解百年心事，恰釣船橫笛。

張輯，字宗瑞，號東澤。生卒年不詳，約生活于南宋末年， 江西鄱陽人。詩詞皆學白石道人姜夔。布衣終老。有《東澤綺語債》詞傳世。

同樣是秋天，同樣是登岳陽樓，詞中的“誰解百年心事”表達的情感和上詞中的“變盡人間”同樣耐人尋味。登臨岳陽樓，欣賞美景，并不能忘懷國破家亡的痛苦。唯有那如泣如訴的釣船笛聲能理解作者的衷腸。

2.出世歸隱

仕途險惡，官場不順，古代文人往往會歸隱田園或山林。從陶淵明到王維，再到朱敦儒，歷朝歷代都不乏隱士。是真性情也罷，是以退為進也罷，是附庸風雅也罷，歸隱，或表達歸隱的意愿，都能博得人們的同情和贊許，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我們來看張孝祥的《水調歌頭》：

湖海倦游客，江漢有歸舟。西風千里，送我今夜岳陽樓。日落君山云氣，春到沅湘草木，遠思渺難收。徙倚欄桿久，缺月掛簾鉤。雄三楚，吞七澤，隘九州。人間好處，何處更似此樓頭。欲吊沈累無所，但有漁兒樵子，哀此寫離憂。回首叫虞舜，杜若滿芳洲。

張孝祥(1132-1170)，字安國，別號于湖居士，歷陽烏江(今安徽省和縣)人，生于明州鄞縣(今浙江寧波)。南宋著名詞人。紹興二十四年廷試被欽點為狀元。歷任秘書郎、著作郎、集英殿修撰、中書舍人等職。乾道五年(1169)三月下旬，張孝祥請辭侍親獲準后，離開荊州(今湖北江陵)，乘舟沿江東歸。歸途中，路經岳陽樓，寫下此篇。

“湖海倦游客”，作者開篇就點明了自己對仕途宦海的厭倦。官場的鉤心斗角、爾虞我詐讓詞人心生退意。他曾在《請說歸休好》詩中吐露過脫離官場的復雜心情：“請說歸休好，從今自在閑。”又說：“田間四時景，何處不開顏？”這種思想感情在本詞中也是一以貫之的。正好“江漢有歸舟”，于是退隱之情更濃。作者登上岳陽樓，極目騁懷。春到洞庭湖，萬木蔥蘢，草長鶯飛。天色將晚，斜陽照在岳陽樓前的千頃碧波之上，星星點點。湖中的君山，云霧繚繞，宛如仙境。此情此景，作者如夢如癡，思緒萬千。不知不覺間，獨自站在岳陽樓欄桿邊的詞人發現，一輪明月已悄然升上天空。

“雄三楚，吞七澤，隘九州”三句極言岳陽樓的重要歷史地位。“三楚”，楚國因疆域遼闊，有西楚、東楚、南楚之稱，后泛指長江中游今湖南一帶地方。“七澤”是泛指楚地的一些湖澤。“隘九州”是指國內的戰略險要之地。“人間好處，何處更似此樓頭”，集中表達了作者對岳陽樓的情有獨鐘。在宋代詞人中，張孝祥是寫岳陽樓比較多的作家。

“欲吊沈累無所，但有漁兒樵子，哀此寫離憂”，“沉累”是指大詩人屈原，據說當年屈原就是在岳陽樓附近的汨羅江投江而死。作者有心去憑吊，卻找不到具體的地點。詞人祭奠屈原，表達對這位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偉大詩人的敬仰。同時也委婉表達了對當朝統治者的不滿。結筆借用杜甫《同諸公登慈恩寺塔》“回首叫虞舜”句和《離騷》辭語， 以寫景結尾，余音繞梁，令人回味。

全詞抒發了對岳陽樓的喜愛之情，同時，一種不肯與南宋統治者合作，保持高潔情操的歸隱之情躍然紙上。情景交融，具有較強的藝術感染力。

3.娛樂休閑

宋詞本就是一種“逐弦吹之音，為側艷之詞” 的文體(《舊唐書》卷一百九十下《溫庭筠傳》)，在茶余飯后“聊佐清歡”，古人有“詩以言志”“文以載道”之說，而詞被稱為“小詞”，大多數時候是作為休閑娛樂之用的。我們先來看張元干的《水調歌頭》：

最樂賢王子，今歲好中秋。夜深珠履，舉杯相屬盡名流。宿雨乍開銀漢，洗出玉蟾秋色，人在廣寒游。浩蕩山河影，偏照岳陽樓。

露華濃，君恩重，判扶頭。霓旌星節，已隨絲管下皇州。滿座燭光花禮，笑罥烏巾同醉，誰問負薪裘。月轉檐牙曉，高枕更無憂。

張元干(1091—約1170)字仲宗，號蘆川居士、隱山人，永福(今福建永泰)人。從“今歲好中秋”“偏照岳陽樓”看，應該是作者與一班名流在岳陽樓上過中秋時的景象。詞的主標題是“為趙端禮作”。

“最樂賢王子，今歲好中秋”，點明時令，中秋佳節。中秋節是中國的傳統佳節。“夜深”句交代人物，“舉杯相屬盡名流”。接下來“宿雨”三句寫景，昨夜一番秋雨，讓天空顯得更加明凈，今晚的月亮顯得更大更圓，皎潔的月光如流水一般照在岳陽樓上。

下闋寫的是大家在岳陽樓上歡度中秋佳節的情景，彩燈高照，縱情歡飲，“笑罥烏巾同醉”。露氣漸濃，不覺東方已破曉。當岳陽樓遇上中秋節，又有美酒好友相伴，此時不醉，更待何時？

古人在仕途不順、命運多舛時喜歡寄情山水，在大自然中忘懷現實生活中的痛苦，我們再來看張孝祥的《念奴嬌·過洞庭》：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無一點風色。玉鑒瓊田三萬頃，著我扁舟一葉。素月分輝，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會，妙處難與君說。 應念嶺表經年，孤光自照，肝膽皆冰雪。短發蕭騷襟袖冷，穩泛滄溟空闊。盡挹西江，細斟北斗，萬象為賓客。扣舷獨嘯，不知今夕何夕！

全詞景與情高度和諧，詞人仿佛已經和千里洞庭融為一體，達到了物我兩忘的境界。

[1](清)姚詩德，鄭桂星，修.巴陵縣志(第一卷)[M].長沙：岳麓書社，2008.

[2](宋)范致明，撰.岳陽風土記(第一卷)[M].北京:中華書局,1965.

[3]蔣麗.從詩文看岳陽樓文學現象[D].蘇州：蘇州大學，2005：10.

[4]劉本鋒.漫談江南三大名樓與仕途窮達的關系[J].江西行政學院學報，2008(3)：66-68.

[5]唐圭璋.全宋詞[M].北京：中華書局，1999：2964.

SongPoetryandYueyangTower

TAO Youzhen

(Suqian Radio & TV University, Suqian, Jiangsu 223800, China)

Yueyang Tower is integrated with the Dongting Lake, ancient Yuezhou City and Junshan Island as a whole, which is famous for its beautiful natural scenery. It also has a deep cultural and historical heritage. There are about a hundred poems in Song Poetry describing Yueyang Tower. The themes involve worries of their times and patriotism, leisure and entertainment, seclusion life in the country, which is largely different from the traditional attic complaint. Its style is characterized by leisure elegance and broad-mindedness.

Song Poetry; Yueyang Tower; patriotic; leisure; seclusion

2014-09-22

陶友珍 (1976-)，男，江西南昌人，文學碩士，講師，主要從事唐宋文學研究。

I207.23

A

1008-469X(2014)06-005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