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栓科

1980年,我16歲。第一次從家鄉甘肅平涼來到北京,進入北京師范大學學習地理。初出茅廬的我,對這世界的認識就始于這場遠行。
大學四年,我幾乎都在和大自然打交道,我入西南,穿云貴,探險虎跳峽,身上沒幾個錢,包里就幾包方便面,也曾披星戴月,也曾餐風露宿。那之后的人生里,我見過許多常人一輩子無法見到的風景,在南十字星座的余輝里仰視分立極光的交匯,在冰晶雨的淚光中笑數幻日的勝景,在阿爾金山與野狼群對峙,在可可西里臥看沸泉在冰川中升騰,也曾在北極星的指引下越剪切帶、過浮冰翻騰的環極區一路向北走到那個找不到北的地方……但最令我難忘的,還是這大學時代的遠行。正是那些年輕歲月里的草木、云霧、山風、夜雨,教會我在漫漫十年科考路上不覺孤獨,在荒蕪冰雪覆蓋下仍滿腔熱血。我想是那四年的腳印和汗水塑造了一生的追逐和夢想。
2008年,我的兒子18歲,開始了他的大學生涯。那時起,常常猜想,我的兒子會擁有怎樣的大學四年?我不苛求他像我一樣在與大自然的跌爬滾打中成長起來,也不期望他能周游列國為我西天取經,但只要他想,他可以從我這里獲得最大的支持,去任何吸引他的地方。與此同時我也開始思考,我和我的兒子這兩代人大學生涯的不同。也許在我那個年代,出行,更多的是自己的決定與堅持。它不浪漫,不風光,甚至充滿危險。而現在的孩子,似乎只要一開口,就可以從父母那里輕易地獲得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