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森林 城市綠洲

文│張寧遠

垂直森林 城市綠洲

文│張寧遠

即將完工的意大利“垂直森林”早已經吸引了全球的目光。這組公寓類型的建筑目前已經撤去了腳手架，建筑的外觀已清晰可見，100多種植物已經就位，包裹在建筑外墻上。全球很多媒體已經開始想象這些植物開始過濾城市的空氣，形成了新鮮的綠色小氣候。

該建筑物最大的特點是實現了植物與建筑物和諧共存，讓植物成了建筑物的一部分而不再是裝飾建筑的附加物，并發揮不可忽視的環保作用。該項目造價6500萬歐元，將成為世界首個垂直森林。

將在8月完工并已經申請了LEED金牌認證的“垂直森林”位于意大利米蘭，這是意大利建筑設計師蒂凡諾·博埃利交出的城市密集人口與綠色生態化難題的答卷，在平原地區，每座樓能夠媲美10平米的真正森林，相當于480株中大型樹，250株小型樹，1.1萬棵地被植物和5000棵灌木。

意大利米蘭是時尚之都，然而其顆粒污染很嚴重，小顆粒污染物（大于10微微米的顆粒）導致的癌癥和呼吸疾病勝過歐洲的其它城市，更是“榮登”全球最臟的10座城市之一。事實上，據意大利環境組織——意大利環保聯盟的研究稱，米蘭的煙霧比歐洲其它任何城市都多，其臭氣含量水平是歐洲排名第二大城市。意大利喬瓦尼醫學院證實：在米蘭生活一天，吸進的污染空氣等于吸15支煙。

污染問題激發了米蘭人改善城市的動力，于是世上最有意思的公寓樓開始建設起來。“垂直森林”是一個雙子塔，分別高112米和80米。每座塔樓能夠容納相當于50000平米的家庭。最小的公寓有65平米，包括一個小平臺，最大的戶型450平米，包含80平米的平臺。“垂直森林”博埃利的構想，他還曾擔任設計和建筑雜志《Domus》的主編。他說，他的靈感來自仙女達芙妮被變成一棵樹的神話。

毋庸置疑的是，“垂直森林”一旦建成必將成為米蘭一道美麗的風景線。不過，它的好處遠不止于此。據博埃利的計劃，這道茂盛的綠色屏障可以為公寓主人遮擋地中海炙熱的陽光。他們希望當室外溫度達到30度以上時，在植物的調節下，室內溫度可下降為適宜人體溫度的20多度；此外植物還可以調節室內的濕度，阻擋風沙；過濾空氣中的塵埃粒子，凈化室內空氣；吸收城市中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即凈化了城市空氣，又可以向公寓內外釋放氧氣。據報道，米蘭污染的主要原因是因為當地人愛開車，造成了汽車尾氣和喇叭噪音雙重污染。而“垂直森林”不僅可以凈化空氣，還可以降低噪音。

“垂直森林”上的植物會用收集的中水灌溉，并且以太陽能供電。蒂凡諾稱，居民的生活用水和太陽能發電將足以支撐大樓植物的灌溉系統。這些樹木被種在陽臺上的一個大罐子里，它們將在各自公寓主人的眼中逐漸成長為郁郁蔥蔥的大樹。設計者希望這個“垂直森林”不僅將成為人類的綠色家園，也將成為昆蟲、鳥類和小動物安家的天地。

據監督該工程實施的意大利城市設計和建筑公司波里工作室董事米切爾·布倫尼羅稱，兩幢公寓大樓的陽臺上總共將種上730棵喬木、5000株灌木和1.1萬株草本植物，相當于1公頃森林所擁有的綠化量。設計得錯落有致的陽臺更有利于植物生存，每個陽臺空間就有兩層樓高。一組專職園藝師將負責管理這些樹木，樓頂最高的樹木將來可能會長到9米多高。

上個月，看著起吊機將眼前一棵棵樹苗從地面運送到不同樓層，巨型機械吊臂輕舉輕放之間仿佛也在有意識地呵護這些稚嫩的綠色植物，博埃利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欣慰。2006年，他開始籌劃的“垂直森林”被視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垂直森林的設計概念并不復雜。我們遇到的最大阻力是技術問題。說到底，如何將這個創意變為現實，是一個復雜而艱深的工程問題。”博埃利透露，整個“垂直森林”設計過程中耗時最長的部分，是作為建筑師的他和工程專家、植物學家討論，依照米蘭當地的氣候，哪些植物是種植在樓宇之間最佳的選擇。

“我鐘情于美麗的植物，但一部分專家建議耐旱、耐風沙植物在高樓外立面上更容易存活。”為此，不愿意為降低工程難度而在美學上妥協的博埃利，自己花了大把時間去研究植物學。經過數年時間的思考斟酌，博埃利最終制定出了植物在高樓之間“安家落戶”后，如何解決諸如澆灌、施肥、培土、蟲害等養護問題，同時又不增加大樓能耗的方案。

“其中牽涉到的因素遠比普通建筑復雜得多。至今，還有很多人不相信我們做的只是一個實驗，未必能夠成功。”博埃利預計，人們可以在今年年底入住垂直森林。目前該公寓有售價56萬英鎊（約571.9萬元人民幣）的80平方米小戶型公寓，也有售價達170萬英鎊的200平方米大戶型觀景豪宅。最大的戶型450平米，包含80平米的平臺。

布倫尼羅表示：“我們能夠為‘垂直森林’的住戶提供高品質家居環境。值得一提的是，樓內的花草樹木都是非賣品。這些植物并非購房者所有，而是由設計人員根據建筑的層高及空間布局來事先定好的。人們在選房的時候不單要考慮戶型、朝向等傳統要素，還要考慮和什么樣的植物生活在一起。”

建筑上都每種植物都在種類和適應條件上經過了精心的篩選，并且今后的幾年會有專門的養護團隊對其進行養護。博埃利承認，安全問題是決定該項目成敗的主要因素，“如果樓上的樹木被大風吹斷并從高處落下，那可能會釀成大禍。我們正通過風力渦輪機對各種樹木進行安全測試以確保萬無一失。”

事實上，對于日益擴張的現代城市，這樣的建筑是絕對必要的。如果將這幢大樓拆分成獨立的房屋，將需要5萬平方米的地基，另外還需要1萬平方米來種植樹木。而“垂直森林”只是博埃利的更大構想“BioMIlano”的一部分。他計劃在米蘭周圍創造一條大綠化帶，復興60個郊區農莊。

毫無疑問，“垂直森林”將成建筑界和工程界一塊響當當的“生態廣告牌”。居住在森林中，對都市人來說似乎也不再是個遙遠的夢。但這真的如博爾里所說的，僅僅是一個工程難題，依靠設計和技術就能解決嗎？

“垂直森林”背后真正的涵義在于如何讓人類構造的建筑和整個自然界共生共棲，事關人類的居住環境，也是建筑師、哲學家，甚至包括文學家關注已久的問題。唯美派文學家谷崎潤一郎在其著作《陰翳禮贊》中，有一段贊頌日本傳統廁所的文字，倒和如今博埃利的“垂直森林”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這種地方必定遠離堂屋，建筑在綠葉飄香、苔蘚流芳的林蔭深處，沿著廊子走去，蹲伏于薄暗的光線里，承受著微茫的障子門窗的反射，沉浸在冥想之中，或者一心望著外面庭園里的景色，那心情真是無可言表呢。”

不知道看見這段文字的現代都市人會抱著何種心情。隨著城市人口密度的不斷增大，想要每天睜開眼睛隨時能看到大片綠色，對大部分都市人來說是一個奢望，由鋼筋水泥構成的灰色才是所有城市的主旋律。即使都市中的綠化覆蓋率正在逐年增加，但主流建筑觀念中的“建筑—地景”公式化的二元性思維，始終將人工建造物與自然環境作為相互排斥的對立元素，分置于不同層級進行考慮。

“大都市需要高密度的住宅，所以建筑師只能以綁架的方式將自然引入建筑本身。”日本建筑評論家五十嵐太郎對“垂直森林”如此評價。按照他的想法，“垂直森林”這類設計對于渴望居住在自然環境中的人們來說還遠遠不夠，有太多人工雕琢的痕跡。建筑師不但應該把自然引入到建筑中，為綠色留下空間，同時，他還應該為植物的自然生長留下空間

“解決宜居環境，更重要的是從心靈出發。住宅的容積率不是宜居的唯一標準。風、水、云、建筑本來就應該融為一體。作為入侵者的建筑，在自然面前是不是應該表現出足夠的謙虛？”日本新生代建筑師中的佼佼者，石上純也認為，米蘭的“垂直森林”是解決了如何讓植物成為建筑能耗循環重大的技術問題，而建筑在未來是否能與自然更進一步融合，建筑之中的植物無需人類特別打理也能自然生長，還要看人們對于自然的態度。很早之前，海德格爾就一針見血地指出：“無論住房環境多么艱難惡劣，多么棘手逼人，棲居的真正困境并不僅僅在于物質資源的匱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