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憲亢
(南京政治學院 研究生管理一大隊,江蘇 南京 210003)
伴隨著信息化、全球化和后現代加速發展,社會文化也發生著日新月異的變化。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等諸多問題已不再是社會表層的直接問題,而是上升到人類生存的層面。這類問題如今有一個突出的表現形式,即文化外現。如今,文化轉型已成為社會變化的深刻背景。在社會現代化過程中,人的文化心態在內心深處發生著震蕩和更新。人在文化主體生成過程中的核心價值指向是全方位的需求,其中精神需求凸顯強烈。
當代文化在客觀上為人們的精神需要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條件,但不容忽視的是其帶來的負面影響,健康的精神需要在當代文化的影響下逐漸被遮蔽和扭曲。
一是精神需要日益彰顯并逐漸平面化,缺乏深度。在宗法血緣的社會背景下,傳統文化帶給人們一種天然的歸屬感和安全感。人們當時所處的是一種相對簡單和穩定的社會集體,核心價值和生活意義相對單一和天然,社會秩序穩定,生存環境受限,社會地位固定。伴隨著現代文化的轉型,原有的狹小封閉社會空間結構被破壞,宗法關系弱化,人們相互間的交往更多的是物的依賴,社會關系更廣泛,時空范圍更寬廣,交往時有更多的自主性和能動性。個人逐漸擺脫狹隘社會關系的束縛,歸屬感和安全感逐漸消失,激烈的社會斗爭帶來的是更大的生活壓力、不安和焦慮情緒。深度的精神層面需求帶有平面化特征,人際關系逐漸疏遠和冷漠,人逐漸被孤立成一個個單獨的個體,受到諸多社會不確定因素的威脅。
二是虛假需要的普及化。計劃經濟時代,人們的精神文化在社會文化產品貧瘠的影響下受到壓抑。自改革開放以來,人們基本告別了物質匱乏的時代,信息資源和文化產品極度膨脹,物質和精神影響著社會的轉變。精神壓抑得到解放,人們精神需要呈現個性化和復雜化的特點,文化產品走向了大眾化和多元化。但大眾文化的廉價和世俗的傳播模式削弱了藝術原有的自身魅力,給予人們的是眼花繚亂的景觀。人們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需要,受到廣告等一系列外在的宣傳影響,關注的是品牌、地位等社會符號象征,在被全面裝飾的欲望世界中無法正確選擇,自我本真的欲求逐漸消失。在娛樂文化的誘惑下,人們把虛假的需要當成追求的目標,弱化了本身的生活追求,忘記了本性的存在。
三是核心價值和人生意義在價值多樣化的影響下日漸迷失。人們的精神需要是從“他者”到“自我”的過程。計劃經濟時代,經濟和文化都比較單一,人類社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一個整體,個人服從組織、個體屈服于集體。人們的經濟和文化活動的動力和評價尺度都圍繞著社會的核心價值體系。人們在此時的角色是“他者”,無需“自我”的覺醒。文化轉型后,人們的主體地位逐漸成為主流思想的關注點,價值和目的更加多樣化和個性化,多元的文化為人們提供了多重的選擇。同時社會領域逐漸被割裂,不同利益群體凸顯明顯。計劃經濟時代的社會核心價值體系在個性化的精神需要下逐漸被人們遺忘。在世俗化的影響下,價值理性逐漸轉變為工具理性。以目的為主要特征的思想和行為取代了以終極意義為向度的傳統理性思想。承受著生命不能承受之輕的現代人時刻處于無法自拔的焦慮時期,在困惑與迷茫中徘徊。
當下是一個讓人們精神領域得到極大解放和自由的時代,但也是人們心靈和精神困惑的時代。文化轉型使得人們的精神得到的極大的充實,但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諸多的負面問題。
一是精神需要的單向度性。人在本質上是物質與精神的統一體,其本質的全面性決定了精神需要的豐富性。理想和信仰等本應是超越物質利益的非理性存在,體現著人們對現實生活不斷批判的本質和無限想象力。文化工業把市場與消費等一系列元素進行融合,通過批量的生產方式,以大眾傳媒為手段,消解了經驗與先驗、理想與現實等原有的張力關系。生活和藝術相互混雜,文化平面化,數字化和符號化的生存境遇使人們沉睡,人的自我被消解到社會的多樣文化秩序之中,批判精神被削弱,變得習慣服從、默認,精神需要方面單面性、單向度和同質化顯現,批判性和創造性減少。
二是精神需要的物化性。辯證地看,人無時無刻不在與自由枷鎖作斗爭,人在戰勝一種局限性獲得自由的同時又陷入另一種新的局限性。原本應該成為人所追尋的自由又轉變成人新的枷鎖,其中人對物的需求是這種枷鎖主要賴以生存的條件。人在創造物的同時,又異化地被物控制。雖然人在生產物質,卻又是物的奴隸,被物操控和使用,包括人的意識和思維也面臨著這種境遇。人在表面上看起來處于主宰和崇高的位置,是物的尺度,但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人的價值體現卻是通過其生產的物來衡量的。也就是說人的本性與物的生產相分離,人和物的關系顛倒,人的精神需要被打上了物的印記,深層的價值需求被表層的物質需要所代替,人成為物欲化的人,是物的附屬品,人的精神也逐漸世俗化,貨幣成為人們精神滿足的衡量標準和幸福維度。
三是精神需要的病態性。在社會改革和文化轉型的背景下,人的社會位置和相互間“簡單”的關系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由封閉安全的社會關系轉向變幻莫測的社會環境中,思想上受到無限制的市場邏輯的沖擊,對現有生活感到困惑,失去原有的生活意義。文化轉型后,原本的文化體系被打破,約束力失效,新的文化體系還在襁褓階段。傳統文化“破”了,但新的文化還未“立”,此期間出現了一個真空狀態,主流價值體系的影響被削弱,拜金主義、誠信危機等文化心理市場份額日益擴大。這種“病態”的文化心理反作用于社會,表現出社會中人與人關系緊張,冷漠。人在心靈上迷茫,靈魂在現代化的陰影中無所適從,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為,難以把握自身。在忙碌的生活節奏下,人的精神處于“亞健康”狀態,無奈、壓抑、孤獨、空虛時刻伴隨著人的生活,人們意識到了這種“悲劇”但又無力擺脫,在喧鬧的物質生活中精神的空虛無法被真正填補。人在迷茫的追求過程中被社會“極度的遺忘”,沒有一個明確的精神家園回歸,物質追求影響著生活的各個角落。需要是“病態”的需要、追求是“病態”的追求、自由是“病態”的自由。
當前,在我國,人們在精神需要方面呈現的問題是多方面因素合力作用而成,文化的庸俗、價值的沉沒、意義的缺失等諸多表現都有其深刻的時代背景。
一是消費主義的“主流化”。“現代社會是一個消費受控制而同時又受消費控制的科層制社會,是一個欲望被制造、被引導的世界。”[1]消費主義在現階段生命力十分頑強,已滲透到社會的各個角落里,精神文化領域自然不能逃脫它的侵襲。文化成為消費品的一種,以商品的形式展現在人們面前,受到市場規律的控制,本身的文化屬性被商品屬性所替代。“消費主義價值觀使人們不再把創造性勞動作為自我價值的實現和自我價值確證的方式,而把幸福等同于受廣告所支配的對物質商品的占有和消費的活動中。”[2]藝術和交往等行為被消費強有力地掌控著,從原本的開放自由變成一個被壓抑的整體。精神文化產品的豐富帶來的卻是內心的欲望更加膨脹。消費文化帶給人們的是不合理和虛假的需要,一種異化的消費理念。
二是庸俗主義的“普及化”。傳統文化在發展的過程中超越了社會活動的限制和日常生活的枷鎖,理想和信仰是其主要體現方式之一。但如今,文化品性發生巨大改變,文化的終極價值和理想主義被淹沒,庸俗的文化成為文化轉型后的社會文化主體。“豐富的人文內涵被肢解了,整體被片段、表面、瞬間所取代,價值被惡搞、扭曲、變形所取代,目的被當下、虛幻和刺激所取代。”[3]娛樂成為文化的代名詞,文化娛樂化。在娛樂精神的引領下,人們沉醉在泛濫的感性感受和無思想內涵的表面娛樂中,文化的神圣內涵日趨遠之。這種娛樂在有限的表現過程中瞬態化,并無傳統文化的精神永恒性。人們要想獲得更深的體驗和刺激,只能不停地追求感官刺激。通俗小說和流行歌曲等帶給人們無法拒絕的“感受爆炸”。日常生活的各個領域被人們以大眾眼光的角度關注,文化的原本之意被人們無意識中忽視。
三是工具理性主義的“常態化”。“技術每提高一步,力量就增大一分,這種力量可以用善惡兩個方面,這已成為現代社會的特征,是最值得警惕的。”[4]當今,科學技術已成為人類生活的背景,廣泛滲透到人的生活之中,人們的價值理念和行為方式無不受其影響。在科學技術廣泛應用的情況下,技術理性在文化信念中的比重加大,價值理性的“根據地”日益縮小。工具理性被作為衡量一切事物的標準,被冠以人類本質力量的確認,非理性精神被擠到“冷宮”。“聽從理性,人便只會迷失:心靈若不是強大到足以制服理性的人,反而會受其奴役。”[5]工具理性發展的同時卻暗藏著深刻的文化危機。工具理性一方面增強了人的力量,另一方面也增強了人的“軟弱性”。科學技術被人們使用的同時也在支配人們的思想。“科學技術在現階段高速運轉的軌道上走向了失控、自我發展的軌道,發展成為制約人、支配人的強大力量,作為人的主體價值尺度的對立面而存在,把人視為無主體的客體,把人與人的交往關系降低為人與物的關系。”[6]人的精神需要變得有衡量的標準,精神信仰走向了世俗化和物化,本應具備的自由個性和超越性向度喪失。
當今精神需要困境是在社會文化轉型階段表現出來的精神不成熟性。精神需要的正常形態關系著社會和人的發展進步,精神需要出現的新問題要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我們需要通過整合我國傳統文化和西方文化的現代性思想,結合馬克思主義關于精神生活和精神需要的論述,為當代人們的精神需要“把脈”,構建適合市場經濟條件的文化價值系統和民族精神,健全自我,促使文化轉型的科學化,實現人的全面發展。
一要堅持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指引。思想水平的高低決定了精神文化需要的層次。人生觀和世界觀在科學理論的指引下能夠提升人的品位,培養積極健康的精神文化需要,陶冶人的情操。反之,錯誤的價值觀會誘使人們形成低級的趣味需求。如今,精神消費比重已經有了很大的提高,但由于新舊文化交替,人們的思想受到較大的沖擊,思想結構失衡,傳統文化中的絕對精神需求已成為“黃粱一夢”,人們的精神需要庸俗化特性強烈。當前人們的思想陣地迫切需要一種先進文化引領,用先進、科學的理論武裝人的精神家園,凝聚人們的共識,營造良好的文化氛圍。思想文化陣地的斗爭不進則退,特別是在文化轉型期間,人們精神上迷茫和迷惑給予非馬克思主義思想以及其他腐朽落后思想諸多機會。這種精神上的困惑急需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來引領,引導人們在思想上走向真正的理性思維。健康的文化思維在堅持馬克思主義文化觀的基礎上,還要結合其他文化資源的指導意義,汲取民族文化和西方文化中有益的東西,通過媒體傳播先進文化思想,通過輿論塑造人們高尚的情操,通過網絡優化精神風貌,抵制腐朽的反動文化,營造良好的社會風氣和生活秩序,使人們在高層次的精神追求中彰顯價值和意義。
二要形成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相結合的文化個體。工具理性帶給人們救贖的同時也抹去了人在信仰上的忠誠。“通往上帝之城的階梯再也不可能是信仰之梯了,而只能是一把經驗之梯。”[7]在傳統社會中,人是堅強獨立的,即使缺少技術和信息也無太大影響。工具理性泛濫的今天,人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空虛,自身融化到商品社會中,成為物化的存在,物質上的富裕和精神上的貧窮共同折磨人的自我。現代人急需找回真正的自我,消除異化的自我,“通過對單純及時之維的揚棄而找回人類的文化之維,書寫自己健全的歷史”。[3]5與科學理性關注的實然問題不同,價值理性強調的是應然問題。單獨一種的理性關注會讓人們的精神需要走向不同的極端,科學理性和價值理性的有機結合才會形成合理的實踐活動,在二者之間尋找一個恰當的平衡點。解決人們的精神困境,要正確處理好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關系,對科學技術的定位不僅要從怎么發展,也要從為什么發展這個角度來審視,堅持科學為體,精神為魂,通過價值理性修正工具理性,在科技面前體現價值的尊嚴。從主體的精神需要出發,確立適當的價值尺度,提高現代人工具理性層面的價值顯現。
三要在尊重大眾文化商業性的基礎上引導文化產業健康發展。黨的十六大報告指出:“發展文化產業是市場經濟條件下繁榮社會主義文化、滿足人民群眾精神文化需求的重要途徑。”[8]40何為文化產業,如果從經濟層面上來說“是指按照經濟法則和價值規律采取規模化生產和市場化運作的方式,以賺取利潤和發展經濟為目的的文化生產和文化消費活動。”[9]342文化產業的出現有效地促進了知識的普及和傳播,提升了人們的精神文化品質,滿足了人們的精神文化需要,從根本上講是解放和發展了文化生產力。如今,物質生活水平提高,思想觀念自由化和精神需求多元化日益凸顯,應加大文化產業的建設力度,滿足人們的精神需求。但如今文化產業過度工業化和商業化,文化成為人們獲取利潤的承擔體。文化異化導致文化原有的“文化資本”被“經濟資本”所替代,喪失了原有的本質內涵。解決文化異化要從文化產業的發展方向著手,既要堅持經濟效益,又要堅持社會效益;既要堅持市場價值,又要堅持文化價值。要把社會效益和文化價值放在重點關注的位置,用先進的理論指引文化產業健康發展,提高文化產品的品味和文化含量,在滿足人們精神需要的同時合理引導和控制文化產業,促使其健康和快速發展,使其成為滿足人們精神需要的重要渠道。
[1] 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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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鄒廣文.當代文化哲學[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4] 湯因比,池田大作.展望二十一世紀——湯因比與池田大作對話錄[M].朱繼征,陳國梁,旬春生,譯.北京:國際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85.
[5] 莫特瑪·阿德勒,查爾斯·范多倫.西方思想寶庫[M].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1.
[6] 李燕菲.當代文化轉型期人的精神需要探析[D].石家莊:河北師范大學,2010.
[7] 丹尼爾·貝爾.意識形態的終結——五十年代政治觀念衰微之考察[M].張國清,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1.
[8] 中國共產黨第十六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文件匯編[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
[9] 鄶揚.當代文化的生成機制[M].北京:中國編譯出版社,2007.